一

电话响起时，陆沉舟正在做梦。梦里是一片雪原，他和顾知微并肩走着，脚下的雪咯吱作响。

铃声把他拽了出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来电显示：周秘书。他伸手抓起手机，动作很轻，怕惊醒身边的人。顾知微在他身侧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陆总。周秘书的声音在发抖，出事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夜风吹在赤裸的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韩立坤对五个在建项目同时发起攻击。城南地块、北郊物流园、东港码头、西区两个楼盘，全被波及。

还有更严重的。他截断了两条资金链，两亿和三亿，通过离岸信托操作，追不回。

陆沉舟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金属边框硌进掌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小时前。所有攻击几乎同时发起。

程野呢。

半小时后到您那里。

陆沉舟挂了电话，转头看着顾知微的睡脸。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有一点向上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浅淡的梦。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转身走出卧室。

二

程野到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冲完澡换好了衣服。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一身正装，像是在准备出席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但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没有刮干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戾气。

程野的样子比他更狼狈。军绿色的短袖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裤子是迷彩工装裤，靴子上的泥还没擦干净。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什么情况。陆沉舟问。

比周秘书说的更严重。程野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摔在书桌上，韩立坤这次不是冲钱来的。

什么意思。

程野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尖在板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五个项目，两个资金链。他一边写一边说，表面上看是全面进攻，想把我们拖死。但你仔细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圈，把五个项目都圈在里面。然后在圈外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词：。

你看，程野的笔尖在两个字上点了点，墨水的蓝色在白板上洇开一小片，这五个项目，看似分散在五个不同的区域，涉及的资金流向也完全独立。但如果我们把它们看作一个整体，就会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项目都是你近期亲自过问的，而且每一个项目的核心文件，知微都接触过。

他的真正目标是顾知微。

陆沉舟的手指攥紧了马克杯的杯柄。玻璃杯身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他低头一看，杯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像一条蜿蜒的蛇。

继续说。

五个项目里，有四个是你最近亲自过问的。程野用笔点了点白板，他攻击这些项目，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拖住你。让你分身乏术，让你疲于奔命。

然后呢。

然后。程野转过身，看着陆沉舟的眼睛，他就空出手来对付知微。

陆沉舟把马克杯放在书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杯子裂开了，茶水渗出来，在桌面上漫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分析了所有攻击的时间节点。五个项目中四个是幌子，真正下死手的是北郊物流园。那条线的贷款银行——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名字，行长是韩立坤的大学同学。

陆沉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

而且。程野的声音变得更低，我查到韩立坤昨天派人去了知微的工作室。在她下班之后，那辆车在她工作室楼下停了四十分钟。

陆沉舟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青筋在皮肤下凸起。

知微知道吗。

不知道。程野说，她今天正常上班，什么都没发生。但那辆车——连续三天都在她工作室附近出现过。

书房里安静了。

陆沉舟走到窗前。窗外是无边的夜色，远处的江面像一条黑色的缎带。他的影子映在玻璃窗上，轮廓模糊而扭曲。

他想要什么。陆沉舟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想要你痛苦。程野说，想要你看着知微出事，却无能为力。这比直接打垮你更让他快活。

陆沉舟转身，拿起书桌上的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起伏不定，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笼子里来回踱步。

你干什么。程野问。

打电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等不了了。

三

韩立坤接得很快。

电话那头传来轻柔的音乐声，还有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动。韩立坤在喝酒，在这个凌晨两点半的时刻。

陆总。韩立坤的声音带着笑意，深夜来电，稀客啊。

陆沉舟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水面下藏着暗流。

韩立坤。他说。

别这么严肃嘛。韩立坤笑着说，深夜不睡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像陆总这样日理万机的人，更要注意休息。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韩立坤笑了起来，笑声通过电话线传过来，刺耳而阴冷，陆总，你怎么问起我这个问题来了？你想要的东西，我从来没有给过你。我现在想要的东西，你也给不了我。

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音乐声停了，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也停了。

我想看你输。韩立坤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优雅的调侃，而是一种赤裸的恨意，我想看着你，一步一步，失去所有你在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