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闭上眼睛。

这只是开始。韩立坤说，五个项目算什么？两个亿算什么？陆沉舟，你欠我的，用整个陆氏都不够还。

我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条命。韩立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父亲欠我父亲的，你欠我的。你们陆家人，都该死。

陆沉舟的手指更紧了。手机的金属边框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你动她一根头发。他说，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冷得刺骨，我让立坤集团明天从滨城消失。

韩立坤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威胁我？他说，陆沉舟，你以前从不威胁人。你变了。变得软弱了。

不是威胁。陆沉舟说，是承诺。

他挂了电话。

四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程野站在白板前，没有说话。他跟着陆沉舟五年，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样。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像一座火山，表面是冰冷的岩石，下面翻滚着滚烫的岩浆。

安排人。陆沉舟说。

已经在安排了。程野说，我调了四个人，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跟着知微。两个人在她工作室楼下，两个在沉舟居附近轮班。

不够。

我知道不够。程野说，但我手里能信任的人就这么多了。韩立坤的人也在暗处盯着，我不能打草惊蛇。

陆沉舟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沓文件。文件是周秘书送过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韩立坤对五个项目的攻击细节。每一页上都有红色的标注，像一道道伤口。

资金链的事。他说，能追回来吗。

两个亿那个可以。程野说，是通过新加坡的离岸信托转的，我已经让那边的人去处理了，大概需要三天。三个亿那个——他顿了一下，是通过地下钱庄走的，不好追。

不好追也要追。

明白。

陆沉舟把文件放到一旁，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在韩立坤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笔尖用力过度，白板表面被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刚才说，我欠他一条命。陆沉舟说。

程野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不知道。陆沉舟说，我从没见过他。我父亲——他顿了一下，我父亲已经去世十年了。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我不清楚。

需要查吗。

陆沉舟说，查韩立坤和我父亲之间的所有交集。查他为什么恨陆氏。查他说的一条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沉舟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看着窗外。

天快要亮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是一道灰色的光带，正在慢慢扩大。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高楼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俯视着脚下这片即将苏醒的土地。

她不能知道。他说。

什么？

知微。他说，她不能知道韩立坤在对付她。她会害怕。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但她迟早会知道。

我知道。陆沉舟说，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走向书房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程野。

谢谢。他说。

程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书房里格外清晰。

少来这套。他说，打完胜仗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陆沉舟没有笑。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顾知微还在睡，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样，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她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向上的弧度。

他想起电话里韩立坤的笑声。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声，一种猎人在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的得意。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疼痛让他清醒，但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怒火。那怒火从丹田升起，烧得他喉咙发干，烧得他眼眶发热。

他不知道韩立坤说的一条命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父亲和韩立坤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哪怕要耗尽整个陆氏，哪怕要和全世界为敌。哪怕要赔上他自己。

他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床上的顾知微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我在。

你去哪了。她闭着眼睛，声音含混不清。

接了个电话。他说，公司的事。

几点了。

还早。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继续睡。

她嗯了一声，又沉入了梦乡。

陆沉舟坐在床沿，在晨光中看着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暴风雨来了。

而他，必须在她醒来之前，筑起一道足够坚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