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顾知微是在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看到那个包裹的。

上午九点，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道。她提着豆浆和包子从早点铺走回来，远远就看见台阶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约莫鞋盒大小，用粗糙的牛皮纸包着，上面没有任何寄件信息，只写着三个字：顾知微。

字迹歪歪扭扭，仿若用左手写的。

她停下脚步。豆浆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到手心，烫得有些发疼。她看了眼四周，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而过，一切都很正常。可那个盒子放在那里，压得她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她不该打开的。

但她的手已经伸了过去。牛皮纸被胶带缠得死紧，她用手指抠了半天才撕开一条缝。纸盒子里面没有填充物，没有保护层，只有——

一只鸽子。

鸽子的羽毛是灰白色的，翅膀收拢在身侧，如同睡着了一般。但脖子上有一道切口，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已经凝固成痂，在晨光中泛着黑褐色的光泽。鸽子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它的脚边压着一张白色字条。

顾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脚底涌，头皮发麻，耳膜嗡嗡作响。但她没有尖叫。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豆浆和包子滑落在地，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字条上的字同样是歪歪扭扭的左手字，只有五个字：

下一个就是你。

二

顾知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掏出手机的。

她的手指在发抖，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按了三次才解开锁。通讯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陆沉舟，她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知微。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清晰。那一瞬间，她差点哭出来。但她咬住了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我在工作室门口。她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平稳，有个包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别动。别碰任何东西。等我。他说。然后电话断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站在离那个盒子三步远的地方。阳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是盛夏的早晨，她却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管她怎么抱紧双臂都无济于事。

她想起三天前那辆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当时她只当是自己多疑，现在想来，那辆车里的人是不是正在看着她？看着她进进出出，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

十五分钟。

她数了每一秒。

街对面的梧桐树上有一只麻雀在叫，叽叽喳喳，声音尖锐。她盯着那只麻雀，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情。想今天的工作安排，想未完成的订单，想苏蔓蔓上周发来的那张搞笑表情包。什么都好，只要不想那个盒子，不想那只鸽子的眼睛。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越是往脑海里钻。鸽子的羽毛，凝固的血迹，那只半睁的眼睛。字条上的五个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狰狞的恶意。

下一个就是你。

她抱紧双臂，指甲掐进上臂的肉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溃。陆沉舟已经在路上了，她只要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

可她的腿在发抖。

她靠墙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之间。墙壁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起小时候被同学欺负，把死老鼠放进她的书包。那时候她哭了一整个下午，妈妈抱着她说没事的，没事的。

现在没有妈妈抱着她了。

但她有陆沉舟。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划破街道。

三

黑色迈巴赫在马路牙子前急刹，车门还没完全打开，陆沉舟已经冲了下来。

他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位置，领带歪斜，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扫视她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尖，确认她完好无损。

他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胸膛剧烈起伏。她被他抱得很紧，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手臂箍着她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顶。

没有。她说。话音刚落，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松开她，捧起她的脸。他的手掌很烫，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检查每一寸皮肤。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白泛红，瞳孔缩得很小。

让我看看。

他松开她，走到那个盒子前。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下颌绷成一条直线，腮帮的肌肉突突直跳。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隔着手帕拿起那张字条。他的手指很稳，但顾知微看见他手腕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

韩立坤。他说。不是问句。

他没有再看那个盒子一眼，转身把她拉到自己身侧，用手臂护住她的肩膀。

警察马上到。他说。

四

警察来得很快，两辆警车，四个人。

领队的刑警姓张，四十多岁，寸头，方脸，目光在顾知微和陆沉舟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个盒子上。他戴上手套，蹲下去检查，脸色渐渐凝重。

顾小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顾知微说。

陆沉舟接话：是我的商业对手。韩立坤，立坤集团的董事长。

张警官站起身，看了陆沉舟一眼：有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