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直接证据。陆沉舟说，但除了他，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

张警官叹了口气。他当了二十年刑警，太清楚这种案子的套路。恐吓包裹，没有指纹，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就算明知道是谁干的，没有证据就是零。

我们会立案。张警官说，但说实话，这种案子很难破。对方做得太干净了。

他指了指那个盒子：普通牛皮纸，任何文具店都能买到。字条是打印的，不是手写。鸽子——市场上随便能买到。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生物信息。

顾知微听着，心里的那股寒意更深了。

韩立坤不是在恐吓她。他是在告诉她：我随时可以接近你，而你什么都抓不住。

建议顾小姐这段时间注意安全。张警官说，尽量不要单独出行，留意身边有没有可疑人员。

陆沉舟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的手一直握着顾知微的手，力道很大，大得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挣开。

警察做完笔录，带走了那个盒子和字条作为证物。工作室门口恢复了原样，只有台阶上残留的一小片暗红色痕迹，提醒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顾知微看着那片暗红色，胃里一阵翻涌。她转过身，快步走进工作室，反手关上门。

陆沉舟跟在她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强撑的肩膀终于垮下来，看着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看着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

我没事。她说，声音沙哑，我真的没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陆沉舟走到她面前，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他的指腹粗糙，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温热的触感。

你可以哭。他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哭。

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不想哭。她说，我不想让他得逞。

他的眼神变深了一些。他把她拉进怀里，让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声一声，是无声的誓言。

他不会得逞。他说。

五

陆沉舟把顾知微拉进工作室深处，锁上门，拉上窗帘。

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滚：恐惧、愤怒、心疼，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无助。

我要搬来跟你住。他说。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陈述。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沉舟——

别拒绝我。他打断她，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一秒钟都不会。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他的手指在发抖，虽然幅度很小，但她感觉到了。

韩立坤不会善罢甘休。他说，他这次只是警告。下一次——

他说不下去了。

顾知微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睫毛轻轻颤动。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他，冷得像一座冰山，话少，眼神疏离，让人不敢靠近。而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往日的冷硬，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最深的恐惧。

她点了点头。

她说。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终于落了地。他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保护你。他说，我发誓。

六

傍晚六点，陆沉舟带着一只黑色行李箱出现在出租屋门口。

箱子不大，里面只有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沓厚厚的文件。他把箱子放在玄关，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空间。

出租屋只有四十多平米，一室一厅。客厅摆了一张旧沙发、一个小茶几、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设计类的书籍和杂志。阳台上晾着她的衣服，淡蓝色的睡衣在风中轻轻摆动。

这里和沉舟居相比，简陋得不像话。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的洗发水味道。他深吸一口气，那股香味冲进鼻腔，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点。

你只能睡沙发。顾知微说，把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我做饭不好吃。

我做。

我起得早，会吵到你。

我陪你起。

顾知微看着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沙发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

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远处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城市的夜晚又要开始了。

顾知微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身体依然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的手指才动了动，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既是在说服她，也是在说服自己。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遥远而模糊。暴风雨正在远处酝酿，而她此刻靠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这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也是他唯一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