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顾知微推开门，被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

四个男人，一水儿的黑色西装，站成一排。他们个子都很高，肩膀宽得几乎堵住了整条走廊。看见她出来，四个人同时转过头，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顾知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小姐早。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说。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方脸，寸头，耳朵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鬓角延伸到下颌。他的声音很硬，像是在军队里待过。

你是？

我叫林铮。陆总安排我们来保护您。

顾知微攥紧了包带。她想起昨晚陆沉舟说过多派几个人，她以为是一两个，没想到是四个。

她穿过走廊，按电梯。四个保镖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经过训练的队列。电梯来了，她走进去，四个人也鱼贯而入。电梯里本来就不大，五个成年人站进去，空间立刻变得逼仄。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须后水的气息。那是属于陌生人的味道。

电梯下到一楼，顾知微走出单元门。楼下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旁站着一个男人，看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顾知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陆沉舟从门洞里走出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的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眼睛下方的阴影比昨晚更深了。

需要这么多人吗？她问。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那四个保镖，然后落在她脸上。

需要。他说。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暴露了他昨晚并没有睡好。

可我去上班。

他们送你去。

然后站在我工作室门口？

他沉默了一秒。

两个在楼下，两个在车里。他说，不影响你工作。

顾知微看着他。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韩立坤的威胁不是空话，那只死鸽子不是恶作剧。他是真的想要伤害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二

上午十点，第一个客户上门。

是个年轻女孩，想定制一套订婚用的首饰。顾知微笑盈盈地把她迎进工作室，刚在沙发上坐下，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林铮推门进来，眼神在客户身上扫了一圈。

顾小姐，需要核对访客身份。

女孩愣住了，看看林铮，又看看顾知微。

这是……

不好意思。顾知微站起来，把林铮拉到门外，压低声音，她在里面坐，你进来查什么？

陆总的吩咐。林铮面无表情，所有进入工作室的人都必须确认身份。

她是我客户。

我需要确认。

顾知微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来，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火气咽下去。

查完就走。

林铮点点头，走进工作室，问了女孩几个问题：姓名、联系方式、来访目的。女孩回答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眼睛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考虑要不要逃走。

林铮离开后，顾知微勉强维持着笑容，给女孩倒了杯花茶。

那个……女孩犹豫了一下，顾设计师，你这边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我改天再来？

不用。顾知微把茶递过去，刚才那个是我朋友，比较关心我的安全。我们继续。

女孩走了之后，顾知微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没喝完的花茶。茶水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两片干枯的花瓣。

下午又来了一个客户。中年男人，想给妻子定制一条项链。林铮再次进来核对身份，男人直接黑着脸走了。

你们顾设计师好大的排场。他丢下这句话，摔门而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相框晃了晃。顾知微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攥着一支铅笔，指节发白。

三

中午十二点，她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能不能让保镖退远一点？影响工作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手机震动。

我让他们在楼下等。

她看着这行字，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最大让步。以他的性格，恨不得把她锁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四面八方站满人。

她回了一个字。

她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一个好字，隔着屏幕，她能想象他打字时的表情。眉头紧锁，下颌绷成一条直线，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才勉为其难地敲下那个。

她知道他不情愿。对他来说，每一个退让都是在放大风险。可他还是退了。

因为她开口了。

下午的情况好了一些。林铮带着另一个人守在楼下大堂，没有再上来盘问客户。但顾知微每次走到窗边，都能看到楼下的黑色越野车，像两头沉默的野兽，蹲伏在街道旁。

她知道车里有人。那个人正透过车窗，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她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设计上，但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始终画不出一个满意的图案。橡皮擦用了大半块，碎屑散在桌面上，像一片片灰色的雪花。

下午五点，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林铮已经等在电梯口，看见她出来，立刻跟了上来。

顾小姐，我送您回去。

不用。她说，我自己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