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吩咐——

我说了不用。

她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尖锐。林铮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顾知微走出大楼，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滨城像个巨大的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带着一点黏腻。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发疼。

一辆黑色越野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林铮的脸。

顾小姐，上车吧。外面太热。

她站在那里，浑身被汗水湿透，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她想拒绝，但太阳晒得她头晕目眩。

她拉开了车门。

四

陆沉舟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顾知微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她快步走进厨房，看见他正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动锅里的排骨。锅里的油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臂上，烫出一个个小红点。

你行不行啊。她把包放下，走过去。

他说，头也没回，你去洗手，马上好。

她看着他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动作很笨拙，铲子碰着锅沿发出当当的响声。

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有油渍的黏腻感。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五

晚饭是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排骨糊了一半，蔬菜炒得太老，但顾知微吃得很香。她确实饿了，中午只吃了半个三明治，剩下的时间都在跟焦虑较劲。

陆沉舟吃得很少。他大部分时间在看着她吃，筷子偶尔夹一两口就放下了。

你多吃点。她说。

不饿。

你昨晚睡了多久？

够了。

顾知微放下筷子，看着他。他的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阴影，眼白里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三天这样了，睡得很晚，起得很早，半夜她还听见他在客厅里接电话的声音，低低的，压抑的。

沉舟。她说。

谢谢你保护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她圈在怀里。

他的脸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火气，还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他的眼睛在看着她，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别谢我。他说。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保护你是我该做的。

他的拇指抬起，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触感粗糙而温暖。

顾知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这一刻，楼下没有越野车，没有保镖，没有韩立坤的威胁。只有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掌心的热度。

她希望这一刻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我不想你太累。她说。

不累。

你眼睛都红了。

他眨了一下眼，像是要把那层疲惫眨掉。

没事。他说。

顾知微看着他。她知道他在逞强，知道他心里承受着多大的压力。韩立坤的攻击、对她的担忧、对老爷子的交代，所有的东西都压在他的肩膀上，而他一言不发地扛着。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脸颊有点凉，下巴上的胡茬扎在她的掌心，刺刺的。

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她说。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我知道。他说。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温热而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轻轻蹭了蹭。

但我必须扛。他说，为了你。

顾知微的心口收紧了。她拉过他，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自己侧身坐进他的怀里。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空调嗡嗡运转，吹出一股凉风，拂过他们的发梢。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节奏沉稳而有力，但她能感觉到其中的紧绷。他的肌肉僵硬，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她想起下午那个被吓跑的客户。生意会受影响，收入会减少，但她此刻不在乎。她更在乎的是他的状态。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下巴上的胡茬越来越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皮肤有点粗糙，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扎在她的指尖。

明天周末。她说，你睡个懒觉。

我陪着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还在警惕。即使在她身边，他也无法完全放松。

顾知微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缠着他的衬衫扣子。

保护是一把双刃剑。她得到了安全，却失去了自由。他付出了所有，却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这样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窗外，夜色深沉。楼下的黑色越野车还停在那里，车窗紧闭，像一双沉默的眼睛，守望着这个小小的窗口。

暴风雨还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