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苍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三天的黄昏。
沈夜得到消息,赶到镇邪司,推开偏殿的门,就看见陆苍半靠在榻上,正端着碗,喝粥。
喝得呼噜呼噜的,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榻边的矮几上,还摆着半碟咸菜,一盘酱瓜。看那架势,是有人特意备的。
沈夜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他揣着两张饼,从翰林院一路走到镇邪司,想给陆苍带点吃的。
结果,陆苍当时没醒。
那两张饼,他后来自己吃了。
如今看见陆苍喝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来。
“你慢点喝,”他忍不住道,“没人跟你抢。”
沈夜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进去。
陆苍抬眼,看见了他。
一碗粥,喝得见底了。碗沿上,还沾着一粒米。
他搁下碗,也不急着说话,先伸手,把嘴角一抹。
沈夜看着他那副模样,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三天前,他还躺在这张榻上,脸色灰白,气若游丝。沈夜一度以为,他要撑不过去了。
如今,他能自己坐起来,能喝粥,能抹嘴。
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陆苍把碗放下,抹了把嘴,道:“站着干什么?进来。”
沈夜这才走进去,在他榻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道。
“今儿一早。”陆苍道,“睡了三天,骨头都睡硬了。”
“太医怎么说?”
“说命保住了,就是还得养。”陆苍道,“养就养吧,总比躺着挺尸强。”
沈夜看着他,看他脸色虽然还透着白,可那双眼睛,已经有神了。
他悬了三天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
“你别动,”沈夜忽然道,“我看看你体内那个东西。”
陆苍一愣:“什么?”
“你体内的系统。”沈夜道,“那天替你挡了一击,它被激活了。我先前只是紧急冻住,还没彻底解决。”
他伸出手,按在陆苍的胸口,闭上眼。
面板,在他意识里,缓缓展开。
【目标:天命阁·镇字级系统·宿主陆苍。】
【状态:冻结中(临时)。】
沈夜深吸一口气。
上次,他用高级权限,成功率不足三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系统冻住。
这一次,他手里的权限,已经是副阁主级了。
【权限校验通过。】
【执行:永久冻结。】
指令发出的一瞬间,沈夜感觉到,自己意识里那片暗红色的星海,轻轻震颤了一下。
随即,陆苍体内的镇字级系统,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彻底地,沉寂了下去。
【冻结完成。】
【镇字级系统,永久休眠。】
【宿主气运外泄,已终止。】
沈夜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他道,“你身上那个东西,以后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陆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道:“奇怪,好像……轻快了不少。”
“那是。”沈夜道,“那东西在你身上压了三年,跟背了块大石头似的。如今石头搬了,能不轻快吗?”
“你替我挡的那一下,”沈夜道,“我欠你……”
“打住。”陆苍抬手,打断他,“你少跟我说这些。你救萧寒的时候,我也没听萧寒跟你客气。”
沈夜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
“行了,”陆苍道,“你这两天,也没闲着吧?看你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沈夜笑了笑:“有点事,一直在查。”
“查什么?”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门口。门虚掩着,门外,隐约有脚步声,来来往往。
他压低声音,道:“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陆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撑着身子,下了榻。沈夜扶着他,走到偏殿后头,一间空着的小屋里。
屋里,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
角落里,堆着几捆旧书。墙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刀。
陆苍靠墙坐着,把外袍拢了拢,道:“这地方,是镇邪司放杂物的。平时没人来。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沈夜把门关严,又检查了一遍,才在陆苍对面坐下。
“出大事了。”他道。
“你说。”陆苍道。
沈夜深吸一口气,把这两天查到的东西,挑要紧的,一五一十说了。
他压着嗓子,说得很快。像是怕说得慢了,隔墙有耳。
陆苍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沈夜发现,陆苍问他的,都是这些:
“你确定?”
“你有几成把握?”
“你要是出了事,谁接你的班?”
沈夜一一回答。
到最后,陆苍不再问了。
他只是,把手里那把生锈的刀,拿起来,掂了掂。
从铁牌异变,到副阁主权限。从系统网络结构图,到总控制核心。
他说到铁牌异变的时候,陆苍的眉头,挑了挑。
“赵铁牛的气运结晶,融进你体内了?”
“对。”沈夜道,“那结晶里,藏着传承权限。融进来,我的权限就升了级。”
“赵铁牛他爹,”陆苍道,“是个什么来路?”
“不知道。”沈夜道,“可他能把副阁主级的权限,藏进一块铁牌里,交给儿子。这人,绝不会是寻常人。”
陆苍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记下了。往后有机会,查一查。”
沈夜继续往下说。
说到总控制核心的时候,陆苍的眼神,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