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肖风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纺织厂废弃的车间里,灰尘在月光下慢慢飘,幻境的灰雾裹着一切,能见度不到五米。队友们倒在不同方位,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噩梦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旧纺织机的轮廓在雾里影影绰绰,像一个个蹲伏的怪物。
玉佩还在烫,贴着胸口像个小暖炉,三魂的余劲没完全消,他知道自己只有很短的窗口。幻境的力量还在压过来,随时会把他再拉回去。
肖风没犹豫,迈步走向最近的人——苏晚。
她蜷在地上,像个受伤的小猫,生机吊坠暗淡无光,嘴里还在喊妈妈。肖风蹲下去,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不知道碰她对不对,会不会把她推得更深。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肖风握住了苏晚的手。
一瞬间,羁绊链亮了。
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亮,而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像两根弦同时震颤。二级羁绊——病症压制三成,能力增幅一成——在这刻发挥了作用,肖风的爽灵魂顺着羁绊链接渗过去,不是侵入,是拉。像从水底下往上拽人。
肖风另一只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怕惊着她。
“苏晚,”肖风喊她名字,声音不重,却稳稳地传进她的幻境里,“醒过来。”
她眼皮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瞳孔里还残留着父母战死的画面,但手攥着肖风的手,那个画面开始碎裂,像冰面裂开。
“肖风……”她声音发哑,大口喘了口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嗯,我在这。下一个。”
他拉着苏晚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向王虎。
王虎还在重复“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已经哑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浑身绷紧,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两道羁绊同时搭上去的时候,肖风和苏晚的力量顺着链接传过去,像两根绳子往外拽。王虎身体里的伏矢魄和肖风的爽灵魂在链接里碰撞了一下——
王虎醒了。
他喘着粗气坐起来,眼圈红着,但没说话,站起来就跟在肖风身后,像个终于找到队伍的士兵。刚醒的时候差点失控挥拳,看清是肖风才硬生生收住,手背都擦破了皮。
下一个是赵小胖。他最容易拉,因为他的痛苦最原始最直接,就是饿。羁绊传过去的时候他本能地攥住了,像溺水的人抓住绳索,一下就拽出来了。他摸着肚子,还有点懵:“啊?这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能再梦着吃顿好的。”
没人理他的玩笑。
再下一个是江哲。他还在念叨数字,一遍一遍确认秩序。肖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爽灵魂的秩序感顺着传过去,和他本身的秩序魄共鸣。江哲眼镜滑下来都没管,眼神一聚,猛地回神。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直尺,拍了拍灰,跟上队伍。指尖还在抖,但背挺得很直。
陈默最难拉。
他缩得太紧了,危险感知在幻境里变成了一种吞噬性的恐惧,三道羁绊同时灌进去都拽不动。他捂着耳朵缩在墙角,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灰尘流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