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蛋上学满一周的那天,放学回家的时候书包侧袋里多了一朵压扁了的向日葵花盘。
赵老师让我摘的!她蹲在门槛上把花盘举给灰兔子看,全班就我一个带了字典去,赵老师说奖励我。花盘干了大半,褐色的盘面上嵌着饱满的葵花籽,她小心翼翼地抠下来一颗剥开了递到灰兔子嘴边,兔子尝了尝,耳朵竖了一下,又凑过来要第二颗。
翠兰正在偏房里收拾一摞新裁好的布料,听见这话在窗口探出头来:赵老师让你带回来的?
嗯,她说晒干了冬天能炒瓜子吃。
翠兰笑了一下没再问。那朵向日葵花盘被丫蛋放在了窗台上跟干花布袋并排,每天放学回来抠一两颗籽喂灰兔子,灰兔子现在每天傍晚都蹲在窗台底下等着。
那天晚上翠兰在灯下把几块新买的白棉布叠好收进柜子里,收着收着忽然停了一下,拿出两尺深蓝色的厚绒布搁在炕沿上。
铁柱,她喊了一声,县里周大姐表妹那个事,我打算后天去一趟。
李铁柱正在院子里把最后几捆干柴码进柴房,听见这话放下柴火进屋: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坐早班车过去,下午回来。你那天巡完山在家接丫蛋放学就行。
李铁柱看了看炕沿上那块深蓝绒布:这个带去给人家看的?
嗯,打样用的。要是她铺子里的绣活合适,我就接些零散的做。不合适回来就是了。
那你路上小心。早班车在镇口坐,我送你去。
翠兰点了点头把绒布叠好收进一个干净的布兜里。丫蛋趴在炕上听见了仰头问:娘你要去县里?
去看看能不能接新活。
县里远不远?
坐车大半个时辰。
丫蛋想了想: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瓜子。她指了指窗台上那朵向日葵花盘,花盘里的籽已经被她抠了小半圈了,灰兔子吃了一半她吃了一半。
翠兰弯了弯腰摸了摸丫蛋的头发:留几颗就行,娘回来剥着吃。
那天晚上翠兰把那件灰色坎肩的最后几针收了。她咬断线头抖开看了看,灰色绒布软和厚实,领口服帖地收了边。她把坎肩叠好搁在李铁柱枕头旁边,放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像是在说明儿就能穿了。
第二天一早李铁柱穿上那件新坎肩送翠兰去镇口坐车。秋天早晨的风穿过坎肩的绒布面只留下薄薄一层凉意,贴身的暖。翠兰挎着布兜走在旁边,今天穿了那件深蓝罩衫,头发梳得利落。
铁柱,走到半路她说,我要是接了县里的活,以后每个月可能要去一两趟交活。你丫蛋放学你多管着点。
你只管去,丫蛋放学我接。作业她自个儿会写,写完了我看看。
翠兰嗯了一声。到镇口的时候早班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一辆刷着白漆的中巴车,车门开着。翠兰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下午三四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