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顾客诧异地看向他，却只看见一个少年，对着面前的空气，泪流满面。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这孩子怎么了“，没人回答。

“爷爷，对不起……“孙晓东的声音哽住了，“是我不好，那天是我不听话，乱跑，是我害了你。“七年了。

这个少年把所有的自责，都埋在了心里。

他从来不提那天的事，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像刀一样，刻在他的记忆里。

是他贪玩，是他闯红灯，是他冲进了车流。

是爷爷，用命换回了他的命。

“不怪你，“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摸孙子的头，可那只半透明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是爷爷，是爷爷不好，爷爷那天，没能接你回家。“

“接你回家“。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七年前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他把脸别到书架那边去，假装在看一本不存在的书。

陆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早已红了。

他忽然想起老人一直重复的那句话：“我孙子，那天放学，我没接到他。“原来，老人执念里那个“没接到“，从来不是责怪，而是遗憾。

他遗憾自己，没能亲手把孙子接回家。

而现在，他终于见到了孙子。

他的孙子，好好地活着，长大了，成绩优异，有爸妈陪着。

老人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脸上的泪痕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平静的笑意。

“晓东，“老人说，“爷爷要走了，你要好好的，听爸妈的话。“

“爷爷！“孙晓东往前扑了一步，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老人最后看了一眼孙子，然后，缓缓转身，朝陆野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句无声的“谢谢“。

然后，老人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像是被风吹散的雾，从脚尖开始，慢慢消散。

“爷爷！“孙晓东哭喊着，追到书店门口。

可门外，江风拂过，只有几只白鹭，飞向了远方。

老人，不见了。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他抬起手腕，看向那块旧跑表。

表带被他捂得发温，一放开，凉气就顺着手腕往上爬。

表盘上，23:59，四个数字，忽然齐齐跳动了一下。

他眨了一下眼，再看，还是那四个数字在跳。

然后，缓缓地，变成了——00:00。

陆野愣住了。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表盘，涌进了他的身体。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水，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底。

这一暖，暖得他眼眶发酸。

他明白了。

当夜归人的执念了却、得以往生的时候，这块表，会记录下这一刻。

而“00:00“，是新的开始。

他低头看了很久，那四个数字一直没再跳。

可这新的一秒，究竟是不是另一段倒计时的开头。

他把这个念头压回去，压了很久。

（第0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