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奔一愣，摇头：没见过。他那人，从不亲自到阵前。

临渊又问：那他手下，有个叫狼牙的，你知道么？

鲁奔想了想：狼牙？好像听人提过，说是慕容烈帐下传话的。末将没见过。

临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问这两句，问得没头没尾，殿上三个人都摸不着头脑，只有谢知微，垂着眼，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御书房里的争执，还在继续。卫铮与钱无庸各不相让，鲁奔在旁帮腔，谢知微始终沉默。临渊听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止住了满殿的声音。

他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急报的事，先按下。传令下去，京畿各营，今夜起，枕戈待旦。他顿了一下：至于战，还是和，朕还要想想。

众人面面相觑。

卫铮欲言又止。谢知微看了临渊一眼，仿佛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垂下了眼。钱无庸张了张嘴，也没能说出话来。只有鲁奔，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陛下，那末将……

临渊道：鲁将军先回驿馆歇着。边关的事，朕用得到你的时候，自会召你。

鲁奔应声退下。他转身时，步子迈得很大，靴底踩得地砖咚咚响，像是要把满肚子的火气，都踩进地里。

御书房里，只剩下四个人。

钱无庸先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许多：陛下，臣方才的话，是替朝廷算的账。若陛下真定了要打，臣这账，也能打。

临渊说：朕知道。

卫铮道：陛下，末将方才的话，是替天下请的战。若陛下定了要和，末将也听。

临渊说：朕知道。

谢知微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日头偏西，殿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案上那张舆图，北境的方向，朱笔勾着几道线，笔锋停在雁门的位置，没有画出去。

临渊看着那几道线，看了很久。

他说：今日的话，都先烂在肚子里。散了吧。

三人起身告退。门帘落下，脚步声远了。

御书房里，只剩临渊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指尖落在舆图上雁门的位置，停住。卫铮要亲征，谢知微要守，钱无庸要和。三个人，三条路，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雁门。

他沉默着，指腹沿着那几道线，往北，轻轻滑了一段。

滑过雁门之后，没有停。

窗外，暮色已经下来了。

他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亲征，不是去镇谁的士气。」他顿了顿，「朕是想亲眼看看，慕容烈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一生，见过许多玩家，满朝的，世家的，都见过。可像慕容烈这样，隔着千里江山，只凭一纸急报就让他心里发紧的，没有。他想看看，那匹狼蹲在草里的时候，眼睛是什么颜色。

至于战，还是和——他说还要想想，是真的，也不全是。卫铮、谢知微、钱无庸，三人吵了一下午，谁也说服不了谁。可临渊心里清楚，真正的答案不在他们嘴里。

在雁门。

在慕容烈到底有没有起兵，在急报背后那只手到底是谁。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把那卷急报收进暗格里，落了锁。站了一会儿，又伸手打开，把急报取出来，摊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那一行字——苍狼。

他看了很久，才重新折好，放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