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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广藏市场

天没亮透,广藏市场已经吵成了一锅滚汤。

铁勺磕在锅沿上,油锅“哗”地炸开,摊主拖着长音招呼客人,几百种声音在铁皮顶棚底下撞来撞去,撞出一股热腾腾的白雾。

走道两侧一个摊挨一个摊,绿瓷盘堆着辣白菜,铁板上的绿豆煎饼嗞嗞冒油,一摞摞紫菜包饭切得齐整,刀口上还沾着芝麻。

四个人在市场里转了大半个上午。

调档记录上那行字,李可托人辗转抄了来。

调阅人没留全名,只留了一个市场里才用得上的名号和一个摊位号。

名号是“紫菜包饭家的奶奶”,摊位号,在市场最老的那一排。

可那一排,卖紫菜包饭的,有七八家。

市场里的味道一层压一层。

绿豆煎饼用的是香油,一锅油用了多久,他闻一口就知道;隔壁磨刀水里带着铁锈气,是新磨的刀;再过去,猪蹄在酱汤里咕嘟,那锅酱的年纪,少说十年起。

李可在外围慢慢走,眼睛不看摊,专看走道两端的出口和那些立着不动、不像买菜的人。

叶知秋落后半步,把三个同伴和往来人流都收在眼角。

“这么找不是办法。”叶知秋压低声音,“一家家问,问错一个,风声就漏出去了。陪那老太太去博物馆的人,还在这城里。”

“不用问。”张青山一路走,一路看,“认摊。”

他在一家摊前停了停。

老板娘包饭的手很快,竹帘一卷,刀光起落,饭卷切得一般匀。

他摇摇头,往前走。

又停一家,那家紫菜烤得过头,边缘发焦。

再走。

走到巷子拐口最里头一家,他脚步顿住了。

那个摊小,旧,木头案板叫几十年的刀和水磨得发亮。

案板后站着个瘦小的老太太,满头白发,挽得一丝不乱,系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她不招呼客人,也不抬头,手里包着一卷饭。

张青山看的是她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可卷竹帘的时候,稳得像在做一件极精细的活。

饭铺上去,厚薄匀得能透光;腌萝卜、蛋丝、胡萝卜,码成一条直线;竹帘一卷,手腕只轻轻一压,一整条饭卷紧实得没有一丝空隙。

刀过处,每一片厚薄分毫不差,码在盘里,像用尺子量过。

“这家。”张青山说。

李可看了看摊位号,又对了对那张抄来的纸,慢慢点头。

他没立刻上前,端着隔壁买来的一杯汤,背对着摊,眼睛却扫着斜对面一排柱子。

柱子根下,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蹲了有一阵了,手里没买东西,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目光每隔一会儿,就往这个拐口溜一次。

李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叶知秋,下巴朝那边一抬。

叶知秋看了一眼,没动声色,把自己挪到了那男人和案板之间。

“看来,”李可声音压得极低,“惦记这位奶奶的,不止咱们。”

“那就更快点。”张青山说,“别惊着她。”

看摊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眉目和老太太有几分像,手脚麻利地给客人装盘。

张青山要了一份紫菜包饭,又点了一碗鱼饼汤,四个人在摊前的长条凳上坐下。

他先咬了一口饭卷。

米饭是用香油和盐拌过的,温度刚好,不干不黏;紫菜烤得透,只一抹香油,烤到将脆未脆,咬下去先酥,再化出海里的鲜。

里头那根腌萝卜,酸、甜、脆,咬开来有一汪水。

他把饭卷在嘴里分了三层去尝:米、菜、紫菜,三样的咸淡咬在一起,谁也不压谁。

这不是路边摊糊弄人的手法。

他又喝了口鱼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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