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在交付了二百四十两银子的年租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搬进了那套尚未完全完工的一号样板院。虽然张全提醒他许多设施还在调试,可能有问题,但沈万三毫不在意,他看重的不仅是享受,更是这种“第一”的象征意义和潜在的商业价值。
入住的第一晚,就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时值初夏,夜晚尚有些凉意。厢房的灶上按照张全的指导,烧了不大不小的一炉火。热气顺着预留的烟道进入主屋的火墙。沈万三起初还将信将疑,但坐在主屋的书房里不到半个时辰,就感觉一股暖意从背后的墙壁和脚下的地砖缓缓透出,不燥不烈,均匀舒适,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神了!真神了!”沈万三抚摸着温热的墙壁,惊叹不已。以往住店,要么烧炭盆烟熏火燎,要么裹着厚被子还觉得脚底生寒。这火墙供暖,无声无息,却温暖宜人,简直如同仙家手段。
接着是“如厕体验”。虽然水塔还没完全建好,冲水要靠仆役从外面水缸提水倒入高位水箱,但沈万三还是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体验了那个陶瓷马桶。坐下,解决,然后一拉旁边垂下的绳子。
“哗——”一股水流从头顶的水箱冲下,将污物瞬间卷走,通过竹管消失在下水道深处。只有极淡的水声和一丝几乎闻不到的、被水稀释后的异味。
“干净!太干净了!”沈万三提上裤子,看着光洁的陶瓷马桶内壁(虽然粗糙),简直不敢相信。没有臭味,没有蚊蝇,不用捂着鼻子跑去后院露天茅房,就在屋里,轻松解决,水一冲,了无痕迹。这种便利和洁净,对他这种常年奔波、饱受劣质住宿条件之苦的行商来说,冲击力巨大。
他甚至让仆役反复冲了几次水,就为了听那哗哗的水声,感受那种“一切污秽都被水流带走”的畅快感。
“这二百四十两,值!太值了!”沈万三躺在同样带有火墙余温的炕上,盖着薄被,只觉得浑身舒泰,仿佛这些年的奔波劳顿都被这温暖和洁净洗涤一空。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这样的宅院,如果开在江南繁华之地,该是何等天价?不,恐怕有价无市,因为独此一份!
第二天一早,沈万三精神焕发地出现在清河楼用早饭。他逢人便夸那院子的好处,尤其是火墙的温暖和冲水马桶的神奇,言辞夸张,情真意切。
“沈老板,昨晚睡得可好?”有相熟的行商打趣。
“好!好得不能再好!”沈万三声音洪亮,“不瞒诸位,沈某走南闯北几十年,昨晚是睡得最舒坦的一晚!那屋子,自己会发热!那茅房,在屋里,水一冲,啥都没了!啧啧,张大人真是天纵奇才!”
他的话,像是最好的广告。那些原本还将信将疑的富商、士绅,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真有那么神?
于是,找张全打听剩下九套院子的人,络绎不绝。
“张大人,那院子,真的冬暖夏凉?”
“冲水马桶,真没味儿?”
“租金……能否商量?”
张全一律笑眯眯回应:“眼见为实。一号院沈老板住着,诸位有兴趣,可请沈老板做个东,进去参观感受一下。不过沈老板是否乐意,本官可做不了主。至于剩下的院子,正在加紧完善,预计下月可供参观,届时再议租金。先到先得,价高者得。”
他把皮球踢给了沈万三,既保持了神秘感和稀缺性,又让沈万三赚足了面子。沈万三果然乐得做这个“代言人”,有限度地邀请了几位有实力的朋友进去参观,更是引得众人心痒难耐。
样板院的热度,直接带动了清河坊的商业氛围。沈万三的“江南绸缎庄清河分号”和“南货行”紧锣密鼓地装修,他放出话来,开业前三天,所有货物九折,凭清河楼或未来清河百货的消费凭证,还可再享优惠。
其他观望的商户也坐不住了,纷纷申请入驻。短短几天,清河坊两侧的铺面被预定一空。程文理收管理费(虽然前三月免收,但押金和许可费是一笔收入)收到手软,县衙的账上又充实了不少。
张全趁热打铁,宣布“清河百货”三日后正式开业。
清河百货的位置,就在县衙斜对面,占了两个打通的大铺面。门脸用上了玻璃窗——虽然是最普通、略带绿色的平板玻璃,价格不菲,但透光性好,里面陈列的商品一目了然,在这个普遍用纸糊窗、店内昏暗的时代,显得格外亮堂气派。
开业前一天,张全亲自布置货架。
正对大门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用红绸覆盖的展示台,上面只放了四面大小不一的“清河镜”,从巴掌大的手镜到一尺见方的梳妆镜,都用木框精心装饰。镜子前立着牌子:“清河银镜,清晰如水,天下独有。非卖品,仅供观赏。”
旁边是肥皂专区。普通皂、薄荷皂、花香皂,用不同颜色的油纸简单包装,码放整齐,明码标价。旁边还有一个体验区,放着一盆水和几块脏布,顾客可以试用。
再往里,是“清河酿”专柜,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标签上写着“清河酿·清冽”、“清河酿·醇香”等字样。
还有一些从沈万三南货行暂借来撑场面的南北干货、精致点心、文房四宝等,显得货物丰富。
“大人,这镜子……真不卖?”张伯看着那四面在玻璃窗透进的光线下熠熠生辉的镜子,有些心疼。这可都是钱啊。
“不卖。就挂着,让人看,让人馋。”张全笑道,“物以稀为贵。轻易能买到,就不值钱了。就要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心里痒痒。这样,他们才会想方设法跟咱们拉关系,才会更重视咱们清河县的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