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成一排,向高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高城回了礼,月光下,他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但他很快转过身去,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准时出现在团部大院门口。
来接他们的还是那个老A的士官,话不多,确认了身份之后就让他们上车。车子驶出营区,驶上公路,朝着一个他们从未去过的方向驶去。
许三多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变化——从城镇到郊区,从郊区到山地,从山地到密林。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曲折,周围的植被越来越茂密,像是正在驶入一片原始森林。
“老A的训练营在哪儿?”成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到了就知道了。”司机惜字如金。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在一道铁门前停了下来。铁门很高,目测有四米多,上面挂着铁丝网,看起来戒备森严。门卫室里走出一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检查了司机的证件和三个人的身份证明,然后打开了铁门。
越野车驶入铁门,沿着一条水泥路继续前行。许三多看到路两边是一排排低矮的建筑——有营房,有仓库,有训练馆,还有一个巨大的操场,操场上摆放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训练器材。有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正在操场上跑步,步伐整齐划一,口号声震天响。
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前停了下来。司机熄了火,回头对他们说:“到了。下车,三楼,306房间。你们的队长会在晚饭前来找你们。”
三个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各自的行李。司机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一脚油门就走了,留下一股尾气和扬起的灰尘。
三个人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楼。楼的外墙刷着迷彩漆,窗户上装着铁栅栏,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新训学员宿舍”。
“走吧。”季伯常率先迈开了步子。
三个人上了三楼,找到了306房间。门没有锁,季伯常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出头,摆着四张单人床,每张床边配有一个铁皮柜子和一张书桌。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地板擦得锃亮,窗户开着,通风很好,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新空气。
四张床中有三张是空的,铺着崭新的白色床单和军绿色的被子。靠窗的那张床上已经放了东西——一个打开的背囊,几本书摆在床头柜上,一件老A的作训服搭在椅背上。
有人已经住进来了。
许三多正在打量着那张有人住的床铺,洗手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皮肤白净,看起来不像是个一线作战部队的兵,倒更像是个文职干部或者学生。他看到三个人站在房间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们好,你们是新来的学员吧?”他主动打招呼,声音温润而有礼貌,“我叫吴哲,也是这一批入选老A的。比你们早到了半天。”
“你好。”季伯常率先回应,“我叫季伯常。”
“许三多。”
“成才。”
吴哲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知道你们。钢七连的兵,对吧?选拔的时候我见过你们——四个人用一根藤条绑在一起冲过终点线的事情,已经在整个训练营传遍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传遍了?”成才挑了挑眉,“有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吴哲笑着说,“你们可能不知道,老A的选拔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通过终点的。一般都是各凭本事,能跑多快跑多快,谁管得了别人?你们倒好,四个人绑在一起跑,还真的全都过了。这事儿已经成了一个传奇了。”
他说着,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能和传奇人物住一个房间,是我的荣幸。”
“别这么说。”季伯常放下行李,“大家都是新兵蛋子,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新兵蛋子?”吴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笑,“也对。在老A面前,我们都是新兵蛋子。”
许三多选了一张靠门的床,把自己的行李放了上去。他一边铺床单一边偷偷打量着吴哲——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特别。他不像是那种五大三粗的野战部队出身的人,但他能通过老A的选拔,说明他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吴哲,你原来是哪个部队的?”许三多忍不住问道。
“我?”吴哲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原来是军事科学院的,读研究生,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毕业之后被特招到了军区情报部,干了两年,觉得没意思,就报名来老A了。”
“研究生?”成才瞪大了眼睛,“你是研究生?”
“很奇怪吗?”吴哲歪了歪头,“老A又不光是需要能打的,也需要能想的。袁朗队长说了,未来的战争是信息化战争,光有蛮力是不够的,得有脑子。”
他说着,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成才被噎了一下,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哼了一声,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
季伯常倒是很感兴趣:“电子信息工程?那你对通讯和电子对抗应该很在行?”
“略懂一二。”吴哲谦虚地说,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自信,“如果你们以后有什么这方面的需求,可以找我。”
许三多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守在钢七连的空营房里清点物资,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就这样了。但现在,他站在老A训练营的宿舍里,和一个研究生住在同一个房间。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他有些跟不上。
他铺好床单,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着山坡,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山风吹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在群山之间回荡。
老A的训练营,这就是他们的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