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风还没停,呼呼地刮着,卷着煤灰打在车间窗户上,“沙沙”响。
贾东旭迟到了半个钟头,晃悠晃悠进厂区。嘴里还带着酒气,头有点疼,宿醉的劲儿没过去。
点了卯,跟后勤主任打了个招呼,说“去仓库盘点废料”,就晃悠着往后院仓库走。
仓库里没人,静悄悄的,只有风刮得窗户哐哐响。空气中飘着铁锈味,还有点霉味。
他找了个墙角,拽过个草垫子,往那儿一靠,眯上眼睛。没两分钟,呼噜就打起来了,睡得天昏地暗。
梦里还在啃烧鸭,油乎乎的香。
仓库后墙外的拐角处,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林愁裹着黑棉袄,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下巴。他微微闭着眼,感知力铺开,仓库里的一切清清楚楚——歪歪扭扭的货架,堆得老高的废钢件,还有缩在角落睡得死沉的贾东旭。
货架的重心早就偏了,底下少了两根垫铁,上面堆得又高,风一吹都在晃。
就差一下。
林愁心念微动。
空间里涌出一股极细微的力道,轻轻推了一下货架最顶端的一块三角废钢。
重心瞬间偏移。
先是“吱呀”一声锈铁摩擦的声响,紧接着——
“哗啦——轰!”
巨大的闷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整排货架直直地向前倒下去,几百斤重的废钢件、废铁块砸下去,正好结结实实拍在贾东旭身上。
“呃——”
一声极短促的闷哼,然后就没声了。
“啥声音?”
仓库外面,两个推着小车运废料的工人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推开门一看,俩人都傻了。
货架塌了,废钢堆了一地,角落那里,露着半条打补丁的裤子,还有血顺着钢缝往下渗,染红了地面的灰尘。
“妈呀!出事了!”
其中一个工人尖叫一声,转头就往外跑:“来人啊!仓库塌了!压到人了!”
喊声很快引来了人,后勤的、车间的、保卫科的,乌泱泱围过来一群。
“快!搬开!救人啊!”
众人七手八脚搬废钢,可废钢太重了,一块块搬,半天也挪不开多少。
“快去喊易师傅!快去喊易中海!他徒弟!”有人喊了一嗓子。
易中海正在车间磨精密工件,听见喊,手里的锉刀“当啷”掉在地上。他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往后院跑。
跑到仓库门口,看见塌下来的货架,还有那半条熟悉的裤子,脸“唰”地就白了,跟纸似的。
“东旭!”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快!搭把手!赶紧搬开!”易中海红着眼,冲上来就搬废钢,手被锈铁划破了都不知道疼。
众人一起使劲,费了十多分钟,才把上面的废钢搬开大半。
贾东旭趴在地上,脸埋在灰尘里,浑身是血。右腿以诡异的角度弯着,背上压着块大角钢,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泡,眼睛闭着,已经昏死过去了。
“东旭!东旭你醒醒!”易中海蹲下来喊,声音都抖了。
没人应。
厂医拎着药箱挤进来,蹲下来摸了摸颈动脉,又翻了翻眼皮,摇了摇头,眉头拧成疙瘩:“不行,太严重了。腿断了好几根,肋骨估计也折了,肺又砸坏了,内出血。我这儿处理不了,赶紧送大医院!再晚就没命了!”
“车!快去喊厂长的车!”易中海吼了一嗓子。
有人赶紧往办公楼跑。没几分钟,厂长的吉普车开过来了,众人七手八脚抬着担架,把贾东旭抬上去。易中海也跟着爬上车,车门“哐当”关上,车一溜烟往医院开,尘土飞扬。
现场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