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丑趴下去，半边脸贴着青砖，那哭声隔着土，一抽一抽地往上冒。

“都进来，快！”

封百固头一个从闸底滚进来，扁凿往地上一戳，“血一凉，这闸就回去，韩老头的锁，从来不等人！”

沈孤鸿拽着苏九娘矮身钻过，顾青崖垫后，贾无钱把贾秋莲往里一推，自己扑进来时，铁闸擦着他的靴跟落了下去，地面一震。

“谁在哭？”贾秋莲抱紧那团白布，往后缩。

“底下。”

李大丑拿指头叩砖，叩一块，侧耳听一块，叩到第三口银箱跟前，声音空了。

“封师傅。”

封百固趴过来，扁凿顺着砖缝一划，划出一道直线，“活板，挪箱子。”

总盟主站在条案边开了口，“那底下没东西。”

“没东西，哭什么。”

银箱一口一口挪开，底下露出一块铁板，四角铆死，正中一道锁孔，锁面上没有回纹，是一把寻常的铁锁。

“外头买的货色。”封百固啐了一口，扁凿往锁鼻里一别，锁鼻断了。

铁板掀开，一股馊味冲上来，底下是一架木梯，梯脚边缩着一个白头发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襁褓，身后还躲着一个小丫头，攥着老妇人的衣角。

灯一照下去，小丫头把脸埋进了老妇人背后。

老妇人眯着眼往上看，嘴唇抖了半天，“你们是总盟的？”

“我是镖师，李大丑。”

“镖师？”

“跑镖的，不是总盟的人。”

李大丑回头，“人先上，东西后搬，九娘接娃娃，秋莲姑娘接那个丫头，封师傅扶大娘。”

“老子扶？”

“你力气大。”

封百固骂骂咧咧下了梯，把老妇人背了上来，搁在一口空银箱上坐着，苏九娘解开襁褓，伸指头往婴儿嘴里探了探。

“饿的，嗓子哭哑了，没病。”

老妇人的眼睛一直钉在总盟主脸上，攥着膝头的衣裳，指头把布料拧成了一股。

“大娘，怎么称呼。”

“何，何孙氏，丙字一百零九号，镖师何三的媳妇。”

李大丑回头看了一眼箱子上的红签，赔银，丙字一百零九号失镖，赔付总盟。

“那趟镖，失在哪儿。”

“没失，城南交的货，我跟着车给他们做饭，交货那夜，跟车的七个人，就剩我一个。”

“怎么剩下的。”

“我在车底下躲着，被他的人搜出来，他说留一个，留着给家眷们看。”

沈孤鸿抽出随身的簿子，“给谁看。”

“给告状的人看。”

何孙氏抬手往地底下一指，“谁家上总盟递状子要追赔银，他就派人把谁家的娃抱来，关在这底下，状子撤了，娃就送回去，不撤，就一直关着。”

“关了多久。”

“我在这底下六年，娃换了十几回。”

总盟主开口了，“本座是护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