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邝家浮陆·炼器城内城·演武场·午时初】
午时的天光白得刺眼。
不是下界那种暖黄。是——冷的。像一块烧白的铁板悬在头顶。照在演武场上。铁板符文里的青光被压下去一层。但没灭。还在转。还在亮。
铁诺站在光团边上。
光团在转。银绿双色。比两个时辰前亮了三倍。方寸界里的土在翻。十一亩一分。还在长。长出来的新土面上——纹路变了。
不是原来的细纹。是——字。
一个一个的字。从土里浮出来。浮在土面上。像碑文。
命碑。白龙道。方寸土认了命碑。四百多个名字。刻在土里了。不是刻在叶子上。是——刻在土里。根扎进去了。
铁诺低头看。
白瞳往光团里看。
土面上。字在走。不是死的。是——活的。像血在血管里走。一个字一道纹。一道纹一根根须。根须扎进土里。往深处长。
根扎得越深。白龙道。人越稳。骨洗得越干净。
他看着铁诺。
但——还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深。白龙道。四百个名字。扎下去了。但——浅。像刚种的苗。风一吹——晃。
他看着铁诺。
要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
人族气。白龙道。方寸界吃人族气。气越浓。土越厚。界越大。现在十一亩一分。吃四百人的气——长。但长不快。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气。
他看着铁诺。
下界。旁界。地球。所有——愿意来的人。
铁诺看着自己的手。
白气从掌心渡进铁板。渡进光团。渡进方寸界。
土面上的字在抖。抖得急了。像在喊。
传讯。他道。
他转身。
邝雨从铁楼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摞符纸。不是金粉的。不是银砂的。是——墨的。
墨符。邝雨道。跨界传讯。能传下界。能传旁界。能传——远界。
她看着铁诺。
但——要用血。化神以上的血。还要——方寸石的气。和你的气。
她看着铁诺。
你的血。你的气。方寸石的气。混在一起。墨符能吃。传得远。
铁诺接过符纸。
第一张。
手指按上去。白色丝线灌进去。墨纹亮了。不是黑。是——青。带着一丝白。
青光从玉佩里渡过来。混进墨纹里。
符纸亮了。青白双色。
他咬破指腹。血——红的。但红底下有一丝白。一丝绿。一丝青。
人族气。方寸石的气。方寸界的气。混在一起。
血滴在符纸上。走成字。
婉嫫亲启:铁诺至上界邝家浮陆。方寸界认主。青莲露破魔。混沌土洗骨。天魔入侵上界三年。三十六世家死伤惨重。收割下界非贪——是急。但方式错了。铁诺将说和。团结人族。共抗天魔。非守。是征。打到域外。打到天魔老巢。打到——他们不敢来。浮陆备战。下界援军已至。守备军。碧波界。终南山。共四百余人。已入方寸界洗骨备战。现传讯地球——请婉嫫、玉儿、若雪、知微四位夫人整合地球精锐。岳珂带草原铁骑。铁木真率草原精锐一同上界。留一部分铁骑虎狼之师在北面镇守。苍龙天朝精锐由周必大、岳亭、李清照留守。其他各小世界同心同德之人——赶赴上界。共同取得人族在上界话语权。方寸界将随人族逆战升级。终成混沌大世界。装得下万界。容得下万族。铁诺。
血字走完。符纸烧了。
不是烧成灰。是——烧成光。
青白双色的光从符纸上漫出来。漫过铁桌。漫过铁凳。漫过铁楼。漫过窗户。漫出去。漫到黑城墙上。漫到城墙根的裂缝里。漫到裂缝外面的云里。漫到云外面的域外。往——下面飞。往下界飞。往地球飞。
光在飞。不是一张符纸的光。是——一道光。一道青白双色的光。穿过云层。穿过界壁。往下飞。
传了。邝雨道。
铁诺拿起第二张符纸。
辛弃疾亲启:传讯地球四位夫人。婉嫫、玉儿、若雪、知微。请她们整合地球精锐。岳珂带草原铁骑。铁木真率草原精锐一同上界。留一部分铁骑在北面镇守。苍龙天朝精锐由周必大、岳亭、李清照留守。其他各小世界同心同德之人——赶赴上界。人族在上界的话语权。要我们自己拿。方寸界十一亩一分。可洗骨。可养气。可容人。铁诺。
血字走完。符纸烧了。光飞出去。
第三张。
岳珂亲启:草原铁骑。虎狼之师。留一部分在北面镇守。你带精锐上界。铁木真大汗若愿同行——欢迎。浮陆备战。天魔必至。人族共鼎。岳珂。铁诺。
血字走完。符纸烧了。光飞出去。
第四张。
各小世界同心同德之人亲启:碧波界玄苦子。断岳界诸位前辈。终南山诸位道友。旁界散修。下界遗族。凡愿为人族逆战者——赶赴上界邝家浮陆。方寸界开。混沌土洗骨。青莲露破魔。非守。是征。打到域外。打到天魔老巢。铁诺。
血字走完。符纸烧了。灰散。
风一吹。散了。
铁诺看着灰散的方向。
记账。他道。
第十五笔。凌厉站在裂缝边上。梅花绣在晨光里泛着暗光。
传讯地球。铁诺道。四位夫人。岳珂。铁木真。周必大。岳亭。李清照。各小世界。一笔一笔地算。
他看着光团。
光团在转。里面人声多了。不是练剑的声音。不是打坐的声音。是——哭声。
伤员。白龙道。邝元带人回来了。
铁诺转身。
演武场外。大路上。烟尘起来了。
不是风。是——人。
两万七千人。从大路上走过来。化神以上的在前。低阶修士和凡人兵在后。伤员抬在担架上。担架是铁板拼的。上面铺着甲片。
邝元走在最前面。
高个。瘦。颧骨上的疤又添了一道。新的。红的。没长好。
他走到演武场边上。
看着铁诺。
看着演武场上的四百多人。碧波界。终南山。守备军。
下界的人。邝元道。
下界的人。铁诺道。
他看着邝元身后的人。
两万七千。列在大路两边。伤员抬在担架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骨头露在外面。露出来的骨头上——黑着。天魔骨粉的残识缠在骨缝里。像锈。像钉子。
化神以上的。铁诺道。三千。先进方寸界。混沌土洗骨。
他看着邝元。
你第一个。
邝元看着光团。
方寸界。他道。
方寸界。铁诺道。十一亩一分。青莲四寸三。大道法则三道。第四道在凝。混沌土能洗骨。洗掉天魔骨粉的残识。
他看着邝元。
你进去。试。
邝元走到光团边上。
脚踩进去。
化了。
整个人化在光里。不见了。
铁诺看着光团。
光团在转。急了。里面的青光浓了一层。
白龙道。混沌土在洗。天魔骨粉的残识在往外排。排出来了——土面上黑了一层。
铁诺白瞳往光团里看。
土面上。黑气在冒。一丝一丝地往外冒。像烟。像雾。
邝元的骨头在土里翻。翻出来。洗干净。再翻进去。
洗出来了。白龙道。第一根。天魔骨粉的残识。排出来了。
铁诺看着自己的手腕。
倒刺的尖还露在外面。半寸。黑血凝的珠子挂在倒钩上。道肉裹着杆。裹着。
我的——也能洗。他道。
能洗。白龙道。但——不能现在洗。倒刺是天魔的骨。和你的道肉长在一起了。洗——会扯。扯——骨裂。
他看着铁诺。
等打完这一仗。
铁诺点头。
光团里的青光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