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上的天魔肉被白气一激。缩了。往骨头缝里缩。
缩进去的时候——碰到了金色的丝线。
丝线被白气裹住了。
像一根绳子被两只手拽。
铁诺拽。天魔残识拽。
铁诺道。
他攥拳。
白气从拳缝里涌出来。往人面天魔方向灌。灌进骨头缝。灌进丝线里。
丝线绷了。
绷得细了。扁了。
铮——
一声脆响。
金色的丝线从骨头缝里弹出来。断了。
不是一根。是——十几根。
人面天魔的骨头缝里。十几根金色丝线断了。
骨头上的天魔肉——不动了。
不是缩了。是不动了。像死了。
人面天魔站在那里。三丈高的骨头架子。站着。不动了。
头骨转了一下。转过来。眼窝里的黑气散了。
散了。
露出眼窝里的东西。
不是黑的。是——白的。
白的。像一层膜。贴在眼窝里面。
命碑。白龙道。眼窝里贴着命碑的碎片。伤员的命碑碎了。碎片贴在骨头上。天魔残识靠着碎片控制骨头。
铁诺看着头骨的眼窝。
白瞳往里看。
眼窝里。白的膜上刻着字。
一个字。
周。
周通。
守备军的副将。化神第三层。前线断了腿。被炼器司抬走了。
周副将。辛弃疾的声音哑了。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人面天魔头骨的眼窝。
周通。他道。
他跳下城墙。
走到人面天魔面前。
四尺刀举起来。
砍在头骨上。
头骨裂了。从中间裂开。白的膜碎了。命碑的碎片从眼窝里掉出来。落在铁板上。
碎片上刻着字。
辛弃疾捡起来。
攥在手里。
攥得指节发白。
记账。他道。
第十六笔。凌厉站在城墙上。
周通。辛弃疾道。命碑碎了。骨头炼了。人面天魔。一笔一笔地算。
他看着铁诺。
还有多少?
多少?铁诺看着雾的深处。
雾里。人面天魔的影子一排一排地站着。不是一头。是——几十头。
几十头。铁诺道。
他看着辛弃疾。
骨头是人的。他道。命碑碎了。贴在骨头上。天魔残识靠着碎片控制。
他看着辛弃疾。
拔丝线。碎碎片。骨头——就散了。
他看着雾里的人面天魔。
但——要快。
他看着玉佩。
青光在抖。在长。在撑。
四十七亩混沌土在翻。翻出新的土。土面上命碑的名字在走。周通的名字——灭了。
从土面上灭了。字散了。根断了。
周通死了。白龙道。名字灭了。根断了。
铁诺攥拳。
白气从拳缝里涌出来。往雾里灌。往人面天魔方向灌。
他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出瓮城。
站在铁板路上。
雾里。人面天魔一排一排地站着。几十头。骨头是人的。肉是天魔的。魂——没了。
铁诺道。
他抬起手。
白色丝线从掌心涌出来。往人面天魔方向射。
银绿双色的光从玉佩里漫出来。漫过铁板路。漫过灰雾。漫过人面天魔的骨头。
骨头上的天魔肉——缩了。
丝线——绷了。
铁诺道。
他攥拳。
白气从拳缝里涌出来。灌。灌进骨头缝。灌进丝线。灌进命碑碎片。
铮——
十几根丝线断了。
咔——
头骨裂了。
白的膜碎了。
命碑的碎片掉在铁板上。
一个人面天魔倒了。
铁诺往前走。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一步。一个。拔。碎。倒。
人面天魔一排一排地倒。
雾里。灰雾被青光逼退了。退了一丈。两丈。三丈。
雾的深处。有东西在动。不是骨蹄兽。不是人面天魔。
是——更大的。
天魔将。白龙道。域外的天魔将。指挥骨蹄兽。指挥人面天魔。三年——打上界。打浮陆。
他看着铁诺。
来了。
铁诺看着雾的深处。
白瞳往里看。
雾的深处。一个影子站着。不是三丈。是——十丈。
黑的。不是骨头拼的。是——一整块的天魔骨。磨成的身体。没有缝。没有拼。是一整块。
天魔将。铁诺道。
他看着雾里的影子。
不是炼的。他道。是真的天魔。域外来的。带兵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
倒刺的尖还露在外面。半寸。黑血凝的珠子挂在倒钩上。道肉裹着杆。裹着。
道肉裹得住吗?他道。
裹得住。白龙道。但——天魔将的气浓。倒刺里的残识会动。动——道肉会松。
他看着铁诺。
你要拔?
不拔。铁诺道。
等什么?
等地球的人。铁诺道。等四位夫人。等岳珂。等铁木真。等草原铁骑。等各小世界的人。
他看着雾里的天魔将。
天魔将是真的天魔。他道。不是炼的。是——域外来的。带兵的。打上界三年的。
他看着雾里的天魔将。
但——天魔将也是映射。
什么映射?
天魔入侵。铁诺道。在这里只是个映射。真正的东西——在后面。在人心里。在三十六世家心里。在他们拿活人炼器的手里。
他看着雾里的天魔将。
打天魔将——容易。打人心里的天魔——难。
他看着玉佩。
青光在抖。在长。在撑。
四十七亩混沌土在翻。翻出新的土。土面上命碑的名字在走。四百多个名字。刻在土里。根扎着。
方寸界在长。他道。
他转身。
走回瓮城。
看着瓮城里的四百多人。
列阵。他道。
天魔将来了。辛弃疾道。
来了——打。铁诺道。
他看着辛弃疾。
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辛弃疾。
等什么?
等地球的人。铁诺道。等四位夫人。等岳珂。等铁木真。等草原铁骑。等各小世界的人。
他看着辛弃疾。
人越多。气越浓。土越长。界越大。长到——装得下万界。容得下万族。
他看着辛弃疾。
长到——把天魔将——吞了。
他看着雾里的天魔将。
天魔将站在雾里。十丈高的天魔骨身子。不动。看着浮陆。看着炼器城。看着瓮城。
看着铁诺。
它在等。白龙道。
等什么?
等陈枯。白龙道。等三十六世家。等——里应外合。
铁诺看着裂缝。
裂缝在城墙根。封了四寸。黑气淡了。但——底下还连着。
陈枯会从裂缝进来。铁诺道。
他看着邝元。
巡天卫守着。
邝元点头。
他转身。吹了一声哨。
巡天卫列在裂缝边上。长戟对着裂缝口。
铁诺看着光团。
光团在演武场中央转着。银绿双色。四十七亩混沌土在翻。伤员在洗。洗完一个——土长一分。
记账。他道。
第十六笔。凌厉站在城墙上。
天魔叩关。铁诺道。骨蹄兽碎蹄。人面天魔倒。周通命碑碎。天魔将至。一笔一笔地算。
他看着雾里的天魔将。
天魔将站在雾里。不动。看着浮陆。
来的时候——打。铁诺道。
(第四卷 回归篇·第一百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