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拿着一把刀，坐在电话旁边。

客厅里没有开灯。

窗外整栋楼都陷在停电后的黑里，只有远处消防通道的应急灯隔着窗户漏进来一点红光。那红光落在刀刃上，像一条细细的血线。

程野落进第23年停电夜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把刀。

他几乎本能地往前冲。

许岚一把抓住他：“别动。”

程野回头。

许岚手里的半截蜡烛还燃着，火苗照着她的脸。她刚刚拿回母亲栏，眼神却比之前更稳。

“这是记录。”她说，“你碰错一步，可能会把现在的你也写进去。”

门外的程野站在另一侧，目光死死盯着程远。

“他不是要杀你。”他说。

“那他拿刀干什么？”

门外的程野声音很冷。

“割线。”

这两个字落下，茶几上的旧电话忽然亮起屏幕。

【第23年替活申请】

【申请人：程远】

【申请对象：程野】

【被替活者：门外程野】

【剩余可支付记忆：不足】

程野的心慢慢沉下去。

程远不是来杀人的。

他是已经没有记忆可以付了。

所以他拿着刀，准备切断别的东西。

画面里的程远坐得很直，像怕自己一弯腰就再也撑不住。他比现实里更憔悴，鬓角白得明显，眼下全是青黑。

电话响了。

一声。

两声。

第三声响起时，程远拿起听筒。

听筒那头传来门外程野的声音。

“今年还要我替？”

程远闭了闭眼。

“最后一年。”

门外程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没有一点温度。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程远握紧听筒。

“他已经开始查了。”

“所以你怕了？”

“我怕他死。”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门外程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像被黑暗磨过。

“你怕他死，所以让我活成不像活的东西。”

程远喉咙动了动，没有反驳。

补录单在三人面前展开。

【第23年对话记录】

【是否完整播放】

门外的程野直接按下确认。

程野没有拦。

他也想听。

因为这是程远从未对他说过的那一面。

画面继续。

程远对着电话说：“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

“那就别求。”

“但他是无辜的。”

门外程野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我不无辜？”

程远脸色一白。

“你也是。”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选他？”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客厅的安静里。

程远低着头，很久都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的门外程野继续问：“因为我在门外？因为我没有真正长大？因为你看不见我吃饭、发烧、写作业，所以我就比较适合被牺牲？”

程野站在记录里，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这些话也是他想问的。

只不过门外的他替他说得更直接、更狠。

程远把刀放在茶几上。

“不是。”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