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六深吸一口气,夹紧马腹,策马冲向草靶。横刀斜劈而出,刀锋从那条横线上划过。草人头颅飞起,断口平整如削。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口——没有碎草。
周泰将黑风刀插回鞘中,只说了两个字:“入队。”
马小六策马归队时,雷字队的老兵们用刀背敲着马镫,发出整齐的金属撞击声。那是黑山精骑的规矩——新兵入队,老兵敲镫相迎。
当夜,赵策在校场上检阅黑山精骑的夜战演练。百名骑兵在月光下冲锋,马蹄裹布,马嘴套嚼,黑暗中只能听见整齐的蹄声和刀锋破空的低啸。草靶在夜色中变成模糊的黑影,骑兵凭手感出刀,刀刀命中靶心。周泰在队伍最前面,黑风刀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道冷光。
与此同时,孙铁柱的中级炼铁炉砌到了第三层。精炼层的耐火砖需要更高规格的黏土配方,他连续失败了三次,最后从碱滩盐场的卤水池底挖了一筐深灰色的淤泥,试着掺进黏土里,发现烧出来的砖耐热性提高了一大截。他兴奋得连夜跑去偏厅把配方交给萧若兰,让她记入军械所的工艺档案。
萧若兰接过配方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这筐泥是从盐场哪个池子挖的?”
“就卤水池最底下那层,黑乎乎的,踩上去跟踩稀泥一样。以前不知道这玩意儿有用,全铲了扔了。今天铲泥的是个新来的学徒,铲错了池子,把底下那层黑泥铲上来了。小人正要骂他,一摸泥的手感不对——滑得跟抹了油似的,拿火一烤,干透了硬得跟铁一样。”
“让盐场的人把每个池子的底泥都取样分类。不同深度的底泥可能适合不同用途——耐火砖、水泥添加剂、盐田防渗层,各有各的用处。每一种都试一遍。”
萧若兰在簿子上翻到新的一页,写上“盐场底泥分类取样计划”,然后把这一条加进了中级炼铁炉的配套物资清单。
荀攸在旁边看着她的簿子越来越厚,忽然感慨了一句:“萧姑娘这本簿子,以后怕是比常山城的府库账册还厚。”
“荀先生的手稿也不薄。”萧若兰头也没抬。
荀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叠正在誊写的后勤统筹方案,笑了笑,继续埋头书写。烛光下,两人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节奏不快不慢,像两架运转精密的织机。
周泰在校场边卸了甲,用井水冲了把脸。月光照在校场上,骑兵们牵着战马回厩,马蹄在沙土地上踩出深深浅浅的蹄印。铁勒走到他身旁,递过一碗水。
“马小六今天入队了。”
“入队只是开始。常山城下才是真正的考核。”周泰接过碗一饮而尽,“不过你说得对——那小子确实是吃骑兵这碗饭的。”
铁勒嘿嘿一笑,没说话。两人并肩站在校场边,看着骑兵们渐次牵马归厩。周泰把碗还给铁勒时忽然说了一句:“常山城破之后,你的新兵营也要上前线了。”
“我等着呢。”铁勒将碗扣在井沿上,“一个多月了,这批新兵还没见过真刀真枪。光在校场上扛骑兵冲锋不算本事,能在常山城下扛住安阳王的兵才算。”
远处的黑石山方向,中级炼铁炉的基座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孙铁柱正带人连夜砌筑精炼层的耐火砖,火光映红了半边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