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密使沉默了很久。他发现自己来之前准备的那套说辞——封官许愿、裂土封王、联姻结盟——在赵策面前一句都用不上。赵策根本不跟他在朝廷的框架里谈判，他要的是太子走出朝廷的框架，走进黑山军的规矩里来。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崔密使抬起头：“下官会将镇抚使的话原封不动带回太子府。但有一事下官想先问清楚——镇抚使对朝廷，究竟是什么态度？”

“朝廷如果能按规矩来，黑山军就是朝廷的边军。朝廷如果不按规矩来，黑山军就是朝廷的边患。”

崔密使离开黑山城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坐在马车里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面黑底红纹的军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子殿下不该派自己来，应该亲自来。

送走密使后，荀攸将朝廷的圣旨和太子的密信并排摆在桌上。

“朝廷以为我们想要名分，太子以为我们想要权力。但他们都不知道我们想要的是规矩。规矩这东西，既不是朝廷封的，也不是太子给的，是我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接受册封，等于承认朝廷有权封我们；拒绝册封，等于公开与朝廷决裂。两者都不利于下一步布局。”

“你的建议？”

“朝廷的册封先不接，但也不拒绝。就说河北战事未平，待天下安定后再议封爵。太子这边——既然他想借我们的刀，不如我们反过来借他的名。让太子发布讨贼檄文，公开声明权相贪墨案是国贼所为，黑山军讨贼是奉太子令行事。这样我们既占了道义高地，又不用受太子节制。”

赵策点头，让萧若兰拟两份回函。一份给朝廷——言辞恭顺，但实质内容滴水不漏，对册封之事只字不提接受也不提拒绝，只说“待河北战事平定后再议”。一份给太子——态度诚恳，感谢太子信任，但明确提出请太子发布讨贼檄文，将黑山军的军事行动正式定性为“奉太子令讨贼”。

萧若兰提笔拟函时抬头看了赵策一眼：“如果太子真的发了讨贼檄文呢？”

“他发了，就等于公开承认黑山军是奉他的令行事。以后他再想对付我们，就得先否定自己的檄文。这道檄文既是我们的护身符，也是他的紧箍咒。”

三天后，太子的讨贼檄文传遍天下。檄文以太子名义发布，痛斥权相“蠹国害民、贪墨军饷、残害忠良”，宣布权相为国贼，号召天下义士共讨之。落款是太子玺印，盖的正是赵策派暗影司秘密送到太子府的讨贼檄文底稿——一字未改。

荀攸看完檄文抄本，将它在桌上摊开。

“太子还是嫩了点。他以为在檄文上盖个章就等于号令天下，殊不知盖章的人才是被号令的那个。这道檄文的核心不是讨伐权相，是承认了黑山军的合法性。以后我们在河北做任何事，都可以说是奉太子令讨贼。等权相案尘埃落定之后太子就会发现，他除了继续跟我们合作，别无选择。”

萧若兰在簿子上翻开新的一页，写道：太子讨贼檄文已发布，黑山军行动正式获得道义合法性。朝廷册封暂不接，河北战事未平为由。太子已入局，下一步推动权相贪墨案公审。

写完她搁下笔，看向墙上那张河北舆图。太子的讨贼檄文已传遍天下，权相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而黑山军镇的规矩，正在从这座偏厅出发，随着檄文一起传往天下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