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围困常山城的第十天，周泰的黑山精骑已在草原边缘潜伏了整整两日。

两天里，周泰只做了一件事：等。等一个能让蛮族马群彻底崩溃的天气。

第三日傍晚，白毛风来了。雪粒横飞，天色暗得像被墨汁浸透的粗布，风灌满营帐，帐布被吹得啪啪作响。周泰站在避风处，伸手接了一把雪粒，看着它们在掌心化开。

转头，对身后的马小六说了两个字：“今夜。”

当夜，黑山精骑全员出动。马蹄裹布，马嘴套嚼，火油罐全部换用蜡封引线。蛮族营地在风雪中能见度不足五十步，哨兵裹着皮袄缩在篝火旁，火苗被风吹得几乎贴在地上。

备用马群圈在营地外围的临时围栏里，足有万余匹，密密匝匝挤在一起取暖。几个马倌裹着皮袍蹲在围栏边，怀里抱着鞭子，下巴埋在领口里，一动不动。

周泰在雪地里趴了半个时辰。等蛮族最后一班巡逻队缩回营地，他才举起手，做了个推进的手势。

风字队三十骑沿侧翼散开，每人携带两枚火油罐，在距马群百步外点燃引线。火油罐划过风雪，砸进马群。蜡封引线在撞击中碎裂，火油溅射，瞬间在雪地上炸开一片刺目的橘红。

受惊的马群发出整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撞碎围栏，朝黑暗中狂奔而去。蹄声如雷，大地震动。万余匹惊马像决堤的洪水，朝四面八方涌去——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知道跑，跑得离那片火光越远越好。几个马倌被撞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后面的马蹄踏过。

营地里号角声此起彼伏。蛮族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有人光着脚，有人只穿了一只靴子，有人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拿。

但没有人去追马。周泰的雷字队已经趁乱冲进了营地。

横刀在风雪中闪过一片寒芒。骑兵刀锋借着马速划过帐篷，帐篷塌陷。火油罐砸在支架上，大火在风势助威下迅速蔓延。营地北侧变成一片火海，火光照亮了半边草原。

蛮族士兵在火光和风雪中乱作一团。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马跑了，有人试图组织反击——但雷字队的冲锋太快，每次蛮族刚聚拢一小股人，刀锋就到了眼前。

周泰冲在最前面。黑风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接一道的弧光，劈翻两个试图拦路的蛮族骑兵，直扑营地中央的粮草囤积区。风干肉、马奶酒、备用帐篷全堆在这里，用牛皮盖着。

他一刀划开牛皮，身后的骑兵将火油罐全部扔进去。大火冲天而起，干燥的风干肉在火中噼啪作响，燃烧的牛皮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蛮族可汗冲出王帐。甲胄只穿了一半，半边胸膛露在外面，手里提着一柄厚重的弯刀。他站在火光中怒吼着调动亲卫，试图稳住阵脚。

但他很快发现，没有人能稳住阵脚。惊马群已跑出数里开外，追回来的希望为零。粮草区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风干肉烧焦的味道弥漫整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