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虎蹲炮——周泰将五门虎蹲炮架在营地外围的高坡上，对着营地中央连续轰击。炮弹砸在王帐附近，炸开一片又一片火光。

蛮族骑兵不惧刀剑，但从未见过这种武器，战马在炮声中彻底失控，有的扬蹄将主人甩下马背，有的拖着倒地的骑兵在雪地里狂奔。

可汗看着火光中那面黑底红纹的军旗，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他一直在盯着常山城，盯着黑山城的城墙，盯着赵策的一举一动，却从来没有真正重视过这支骑兵。

那个给他画地图的人告诉他，黑山军最可怕的是城墙和火药——但那人从没告诉他，黑山军最可怕的其实是夜晚。地图上标着黑山城每一座箭楼的位置，标着常山城每一处防御缺口，却唯独没有标出，黑山军会在雪夜出现在草原深处。

当夜，蛮族营地大乱。万余匹备用马跑散大半，风干肉和马奶酒烧成灰烬，帐篷被烧毁三分之一。可汗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向北撤退。天亮时清点兵马，三万骑兵只剩不到两万，剩下的全在黑夜中溃散，不知所踪。没了备用马，行军速度骤降过半；没了风干肉，骑兵们开始杀驮马充饥。

天亮时，周泰站在昨夜蛮族营地的高坡上，看着雪地上蔓延到天际的杂乱蹄印，将黑风刀插回鞘中。

“给镇抚使报信——蛮族后勤已废，五日内必退兵。”

传令兵翻身上马，朝常山城方向疾驰。身后，雪后的草原一片寂静，烧焦的帐篷残骸还在冒着青烟，被惊马踏碎的围栏散落在雪地上，和蛮族溃兵丢弃的弯刀、头盔、皮靴混在一起。

晨光照在周泰的黑风刀上，刀鞘上的皮绳已被掌心磨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打了整整一年仗，那把刀陪他从黑风峡一路杀到草原深处。

消息传回常山城时，曹勇正在城楼上巡视防务。他看完战报，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战报递给身旁的副将，只说了两个字：“成了。”

副将问他什么成了。曹勇没有回答。他望着城外蛮族的营寨——那些围了整整十天的营帐正升起炊烟。不是做饭的炊烟，是焚烧剩余物资的黑烟。蛮族在撤。他们等不到备用马追回来，也等不到下一批粮草从草原运来。周泰那把火，烧掉的不只是风干肉和马奶酒，是蛮族可汗继续围城的底气。

当天下午，蛮族全线北撤。常山围解。

守城士兵站在城楼上，看着蛮族营寨里的黑烟越来越浓。有人把头盔扔上天，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人趴在垛口上哭了。曹勇没有庆祝，只是让炊事营今晚给全城加一碗肉。

消息传回黑山城时，萧若兰正在偏厅整理战情简报。她看完战报，在簿子上写道：周泰夜袭蛮族后方，焚毁粮草，惊散备用马群。蛮族后勤崩溃，全线北撤。常山围解。

写完，她停了笔，抬头看向窗外。北门城楼上，那面黑底红纹的军旗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远处草原方向的天空，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烟痕——那是昨晚大火留下的最后痕迹。

夜风中隐约飘来一股烧焦的牛皮味，和去年黑风峡伏击战后周泰回城时身上那股味道，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