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北撤后的第十天，黑山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密的雪粒落在城楼上那面黑底红纹的军旗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赵策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旷野。一年前中山王八千人围困时留下的焦土已看不出痕迹，只有城门口那块石碑还立在雪地里——正面的阵亡者名单被雪水洗过，字迹愈发清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布鞋踩在薄雪上，极轻极淡。

萧若兰走到他身旁，手里捧着那本起了毛边的簿子。她换了冬装，素色罩袍外面加了一件棉氅，领口缀着一圈灰兔毛。城西老婆婆秋天时做好送来的，说萧姑娘冬天在城楼上站得久，领口灌风，得有件厚实的。

“镇抚使，年终总结已整理完毕。各部数据都汇总了。”

赵策转过身。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荀攸、周泰、韩征、铁勒、曹勇、陆平、孙铁柱已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摊着萧若兰连夜誊抄好的各项数据汇总，每份都标注了来源和经手人。

“一个一个说。”

萧若兰翻开簿子第一页。人口数据。黑山军镇控制区从年初的三万两千人增长至五十万，辖常山、安阳两郡及周边七县，外加草原互市区。学堂从一间扩至九间，在册学生从五十人增至两千四百人。末尾加了一句：各县城门口均已立石碑，新政推行无一处反复。

荀攸接着报后勤。粮仓储备可支撑全军一年。胡三船的盐场年产盐可供百万人食用。商贸司将铁器、水泥销往河北全境及草原互市，换回战马、硝石和药材。成立三个月，累计盈余白银十二万两。

孙铁柱报军工。中级炼铁炉增至十二座，精铁月产量突破十万斤。虎蹲炮实现量产，库存五十门，月产十门。铁壳火药罐库存三千个。他在桌上放了一把新打制的横刀，刀身暗灰，刃口雪亮。“新炉子出的精铁，硬度比旧刀高两成，分量轻了半斤。全军换装计划已报萧姑娘列入明年预算。”

韩征报城防。黑山城、常山城、安阳城、上党城四座核心城池全部完成水泥覆面，棱堡箭楼增至每城六座。各县城墙加固工程预计明年开春全部完工。

铁勒报新兵。全年累计训练新兵八千人，合格率超九成。不合格的也没闲着，全分到后勤营养马做饭。赵老栓说这批兵打仗不行，切菜一个比一个利索。众将哄笑。

曹勇报上党营。蛮族围城十日，上党营以八百人守住常山城。他在战后总结里写了一句话：水泥覆面加棱堡箭楼加火药罐的防御体系，对骑兵有奇效。这份总结已由沈文渊编写成训练手册，分发各营学习。

陆平报水师。清阳河水域已全部纳入控制，沿岸烽火台系统布设完毕。水师拥有改装沙船五十条，每条配小型虎蹲炮一门。他说，这是黑山军第一支水师，虽然船不大，但在这条河上已是最好的船。

周泰最后报骑兵。黑山精骑已扩充至一千两百人。夜袭蛮族营地一役，虎蹲炮首次在骑兵突袭中使用，效果远超预期。他建议将虎蹲炮正式编入骑兵装备序列，每百骑配两门。赵策批了两个字：照准。

各部汇报完毕。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策让萧若兰将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也纳入总结。萧若兰翻开新的一页，提笔逐一抄录：控制区人口五十万，兵力一万两千人，民心九十二，军心九十四。火药科技树全部点亮，中级炼铁炉满负荷运转，水泥产量翻倍。城防体系成型，九座城池全部按黑山城标准加固。四条商路打通，盐铁自主掌控。核心班底齐聚——荀攸主战略，荀彧主外交，周泰铁勒统骑兵，韩征曹勇守城，陆平管水师，孙铁柱抓军工，沈文渊负责文宣，暗影司情报网覆盖河北全境。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将这一页标注为“黑山军镇元年实录终卷”。

偏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页纸。一年的仗打下来，从一座破城到河北最强势力——所有数字都刻在那页纸上。

赵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河北舆图前。舆图上插满了黑底红纹的小旗，从黑山城到常山城，从安阳城到草原，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一年前，张公公来黑山城宣读圣旨，要我们上缴所有铁器。那天的偏厅没有炭火，张公公的茶是凉的，马元坐在下面等看我跪地求饶。”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一年后，我们在同一间偏厅里，讨论的是下一步怎么平定天下。河北的规矩已经立起来了。明年，这套规矩要走出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