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宣布明年开春启动南征。目标淮水以南，楚王及南方残余藩镇。陆平调水师至淮水，孙铁柱三个月内将虎蹲炮月产量翻倍，周泰将黑山精骑扩充至两千人，荀攸制定南征后勤方案，萧若兰统筹全部物资调配。蛮族虽退未灭，草原互市区留曹勇镇守。

众将抱拳领命。周泰率先起身，韩征紧随其后。铁勒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明年南征要是还用得着新兵营，他还能再训八千人。赵策说，你先把这批合格了再说。铁勒嘿嘿一笑，大步出了偏厅。

萧若兰在簿子上翻开新的一页，页眉写上“黑山军镇二年正月”。她抬头看了一眼赵策——他正站在舆图前，手指从黑山城划向淮水，又从淮水划向更远的南方。烛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幽暗。

当夜，雪还在下。

赵策独自站在北门城楼上。校场上铁勒带着新兵连夜训练，吼声穿过雪幕传来。黑石山方向，炼铁炉的火光在雪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布鞋踩在薄雪上，极轻极淡。

“你簿子上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

萧若兰走到垛口旁，翻开簿子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她写的：镇抚使说，等天下安定，许我一个盛世。第二行是赵策批的：不是镇抚使，是赵策。

赵策看着那两行字，片刻后开口：“明年打下楚王，后年平定南方。大后年，我在京城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萧若兰合上簿子，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臣女记在簿子上了。”

雪夜安静无声。城楼上的军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石碑旁的灯笼在雪幕里轻轻晃动。更远处，黑石山的火光依旧亮着，和一年前赵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赵策望着那片火光，忽然说了一句：“一年前我站在这座城楼上，往下看，只看到死人，废墟，和一群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的人。那时候我告诉自己——我要让这座城里的人，以后都不再挨饿，不再受冻，不再被人当炮灰。”

他转过头，看着她。

“这个规矩，我立住了吗？”

萧若兰没有翻簿子，也没有报数据。她只是看着城下那片被白雪覆盖的黑山城——每一条巷子都亮着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

“镇抚使去城西看看就知道了。老婆婆家里今晚包了饺子，赵老栓在灶上炖着肉，书院的学生在温书，新兵在校场上喊着号子。他们的簿子上没有数字，但他们的日子——就是答案。”

赵策沉默了很久。

城楼上的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远处黑石山的火光映在雪地上，把整座城笼在一层暖红的光里。

“走吧。”

“去哪？”

“去城西，看看老婆婆的饺子包好了没有。”他转身往城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她，“顺便路上对对账。”

萧若兰抱着簿子跟上去，脚步踩在薄雪上，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军旗在头顶猎猎作响。石碑旁的灯笼在雪幕里轻轻晃动。黑石山的火光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