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天下太平了你们干什么。

铁勒嘿嘿一笑：“老子去书院学算盘，以后跟萧姑娘一样管账。”

城西老婆婆家里挤满了人。她从下午就开始包饺子，馅是猪肉白菜，面皮擀得薄薄的。来吃饺子的人从巷头排到巷尾，有救护队的妇人，有书院的学生，有城墙上的卫兵。

老婆婆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走到门口的石碑旁，放了一盘在碑座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去打扰她。

偏厅里烛火还亮着。萧若兰誊完了实录的最后一页，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赵策从舆图前转过身，看着她被烛光映照的侧脸。

“今晚不去看看城里的烟火？”

“臣女还有两份文书没批完。”

“明天再批。”

萧若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簿子，跟着他走出偏厅。

城楼上，夜色中的黑山城灯火点点。每一条巷子都挂着百姓自发点燃的灯笼，从北门一直延伸到南门，像一条流淌在雪地上的星河。

城门口石碑旁，那盘饺子还冒着热气。石碑上的阵亡者名单被灯笼的光照得微微泛黄。

更远处，黑石山炼铁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和城里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

萧若兰站在垛口旁，望着城下那片灯火。

她想起一年前第一次登上这座城楼时，城外是黑压压的中山王大营，城内是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

一年后，她在实录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不是战报，不是法令，只有一句话——此后再无饿死之人。

夜风吹过城楼，军旗在头顶猎猎作响。城门口石碑旁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烛光在阵亡者名单上明明灭灭，像那些名字在沉默地眨眼。

赵策望着更远的南方，那片被夜色覆盖的天际线。楚王还在淮水南岸等着他，朝廷还在京城看着他，草原上的残雪还没化尽。

但他不急。路还很长，每一步都在按他定的规矩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布鞋踩在薄雪上，极轻极淡的闷响。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那只手。

城楼上的军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石碑旁的灯笼在雪幕里轻轻晃动。黑石山炼铁炉的火光依旧亮着，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一年前，他只有一个人。

一年后，他身边站着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