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第一场雨落下时，赵策率军抵达了飞云渡。

飞云渡是清阳河上最重要的渡口，卡在常山郡与北境之间的咽喉要道上。谁控制飞云渡，谁就控制了清阳河以北的运粮线。眼下渡口还在朝廷残部手里，守将是原北境边军的一个校尉，姓郑，手下有五百人。

荀攸在出发前已将郑校尉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此人是曹勇在边军时的旧部，随曹勇一起被排挤出边军后，调到飞云渡当了个有名无实的守将。粮饷被克扣了半年，手下的兵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靠捞鱼勉强填肚子。

暗影司的评估只有八个字：对朝廷无忠诚，只有怨气。

“郑校尉不是朝廷的人。他是被朝廷扔在这里等死的。”荀攸将评估递给赵策，“他欠曹勇一条命——当年在边军，曹勇替他挡过一刀。”

曹勇主动请命去劝降。赵策只问了一句：“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曹勇翻身上马，只带了一名亲卫，“他不是叛徒。他是被抛弃的兵。被抛弃的兵只需要有人来接他。”

当夜，曹勇单人独骑进了飞云渡。他没有带刀，没有披甲，只穿了一身旧军袄，袖口磨破了边。看起来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刚退伍的老兵。

郑校尉在渡口哨楼上看见他，愣了很久。然后亲自跑下来开了寨门。

两人在哨楼里喝了一夜的酒。曹勇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把黑山军的规矩一条一条念给他听——月饷二两，粮一石，阵亡抚恤五十两，家属免赋税三年。念完之后，他把一碗酒推到郑校尉面前，说了一句：“当年你替我挡的那一刀，今天我替你还。”

郑校尉端着那碗酒看了很久。

哨楼外，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吹得营帐前的火把猎猎作响。他手下那些兵三三两两围在哨楼外面，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穿着夏天的单衣在春寒里发抖，但站得笔直——那是边军才有的军姿，被克扣了半年粮饷也没丢掉的军姿。

天亮时，郑校尉把酒碗往地上一摔。带着五百守军列队站在渡口，将兵符和渡口关防印信双手呈给曹勇。曹勇将兵符转呈赵策。

赵策接过兵符，看向郑校尉和他身后那五百个穿着单衣瑟瑟发抖的兵。

“你手下五百人的饷银，从今天起按黑山军标准发。之前朝廷欠你的，黑山军镇替朝廷还。”

郑校尉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等了半年，等来的不是粮饷，是镇抚使。”

飞云渡易手。不费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