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经是边军最精锐的步兵。被朝廷抛弃在北境的荒林里，饿了整整三天。排队领粥的时候还不忘让老兵先吃。

赵策忽然想起了黑山城那些被前任侯爷抛弃的流民。

“你们愿不愿意留下，入黑山军？规矩只有三条——临阵脱逃者斩，奸淫掳掠者斩，私吞战利品者斩。能做到的站左边，做不到的领了干粮回家。”

马什长没有犹豫，第一个站到了左边。身后的溃兵们一个接一个站过去，动作利落得像在操场上列队。三百人，全部站在了左边。

马什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走到赵策面前，单膝跪地：“末将马铁，愿为镇抚使效死。”

赵策扶起他，让他继续带自己原来的兵，编入铁勒的新兵营接受整训。马什长站起来之后擦了把脸，手上的冻疮被泪水腌得生疼，但他一声没吭。

当天中午，黑山军在枯树林边扎营。炊事营重新生火做饭，溃兵们吃上了三天来第一顿热饭。赵老栓多熬了两锅粥，每锅多放了一把盐——萧若兰说过，饿了太久的人第一顿不能吃干的，得从稀的开始，肠胃才受得住。

下午继续行军时，官道上又遇到了几批溃兵。多的百来人，少的十几个。都是北境边军的残部，被朝廷抛弃后在荒野里游荡了数月。看见黑山军的军旗，他们没有跑，只是站在路边眼巴巴地看着。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听说你们收编溃兵，是真的吗？”

赵策让周泰把收编条件沿路喊出去。月饷二两，粮一石，抚恤五十两——这十六个字在溃兵中传得比马蹄还快。

到傍晚扎营时，铁勒拿着名册逐一点名。点完之后他合上册子，走到赵策面前，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一千一百人。一天之内收编了一千一百人。抵得上我们之前打一整场仗的收编量。”

“这些人不是散兵游勇。”赵策看着营地里正在排队领晚饭的新收编溃兵，“他们是边军，受过正规训练，上过战场。他们最值钱的不是这一千多条命，是他们脑子里记得的东西——蛮族的行军路线、北境的地形水源、朝廷在北境的所有防御漏洞。”

荀攸在当夜的战情简报中写道：收编溃兵一千一百人，均为原北境边军残部。建议编为独立营，由铁勒统一整训，月内可投入前线。北境地形情报已同步更新至舆图。

萧若兰在后方接到简报时，正在核算新一批伤药和冬衣的调配。她看到那一千一百人的数字，停了笔，在簿子上重新核算粮草需求——每月额外支出粮六百石、饷银两千二百两。

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收编成本虽高，但其边军经验价值不可估量。建议从商贸司盈余中拨付。

写完，她翻开另一页，开始重新调配下个月的军粮运输路线。

吴账房在旁边誊写，头也没抬，只嘀咕了一句：“这些兵比中山王的兵能吃多了。”

“饿久了的人都这样，过半个月就好了。”萧若兰头也不抬。

吴账房没再说话，只是把誊好的名册翻到下一页，继续抄。窗外，又一批流民正在排队登记，算学科的学徒扯着嗓子喊编号，声音穿透暮色，在北门外的临时登记棚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