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军主力已在草原边缘扎营三日。

三城归附的急报就是在这天傍晚送到中军帐的。赵策看完，只批了四个字——就地整编——便将舆图重新铺开，手指点在西北方向一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那是斥候刚刚发现的一处蛮族哨站。

三城归附是后方的事。前方的蛮族，才是眼下悬在头顶的刀。

周泰的斥候在西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了那支蛮族游骑，约两百人，正窝在一座废弃的边军哨站里休整。

“不是主力，是探路的。”周泰将斥候手绘的地形图摊在赵策面前，粗糙的牛皮纸上用炭笔标出了哨站四周的每一条沟壑、每一处水源，“他们占了这个哨站，视野开阔，能看清方圆二十里的动静。这地方卡在草原和山区的交界线上，往南是进入北境的必经之路，往北是通往草原深处的通道。谁占了这个哨站，谁就扼住了草原进出山区的咽喉。”

赵策看着图上那个红圈，手指在圈上点了点：“不急着打。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次日清晨，黑山军拔营继续北进。队伍沿草原边缘的古道行进，辎重车队居中，骑兵分列两翼，步兵在前后警戒。荀攸将行军路线刻意绕开了那个哨站，给蛮族一种“黑山军没有发现他们”的错觉。

实际上暗影司的斥候早已潜伏在哨站外围，每隔半个时辰用飞鸽传回蛮族动向。

蛮族游骑没有出击。他们只是蹲在哨站里按兵不动，偶尔有斥候骑马出来溜一圈便折返回去。赵策看完最新一份飞鸽传书，对周泰说了一句：“他们在等后续部队。这两百人只是一颗钉子，钉在这里监视我们的动向。后续部队来了，这颗钉子就会变成夹击的前哨。”

“那就把钉子拔了。”周泰按住刀柄。

当天傍晚，周泰亲自带队出击。他挑了五十名雷字队老兵，一人双马，马蹄裹布，摸黑朝哨站方向潜行。赵策站在营地边缘的山丘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骑兵的队列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最终融入草原尽头深蓝色的暮色里。

哨站建在一座缓坡顶上，四周视野开阔。蛮族在坡下布了两道警戒哨。

周泰没有从正面冲坡。他让骑兵绕到哨站北面，借着夜色的掩护，从蛮族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摸上去。北面是哨站的背面，地势最陡，蛮族只在那里放了一个哨兵。那哨兵裹着皮袍靠在石墙上，缩着脖子打盹，怀里抱着一柄弯刀，刀刃上结了一层薄霜。

马小六下马步行，摸到距哨兵二十步外的乱石堆后面。从背上取下弩机，瞄准。弩机是黑山军械所新配的，加了瞄准镜，有效射程比旧弩远了一倍。

扳机扣下。箭矢穿过夜风，正中哨兵咽喉。

哨兵没能发出半声叫喊，顺着石墙滑倒在地。弯刀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极短促的脆响，随即被夜风吞没。

周泰举起手，做了个推进的手势。五十名骑兵翻身下马，拔出横刀，摸黑上山。

蛮族游骑正在哨站中央生火做饭。篝火烧得正旺，火上架着一只不知从哪里猎来的黄羊，油脂滴在火里噼啪作响。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擦刀，有人靠在墙根下打盹。他们完全没有发现，死神已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