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蛮族哨站的第三天，黑山军在北进途中遇到了另一支队伍。

不是蛮族。

是朝廷的人。

暗影司斥候在铁门关以北六十里的官道上发现了他们——约三千人，打着朝廷旗号，穿北境边军的旧式甲胄。队伍列得整整齐齐，正在往北开进。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官，骑一匹高头黑马，身后跟着一队衣甲鲜明的亲卫。那气势，和沿途被朝廷遗弃的边军溃兵截然不同。

“督军使，薛远。”荀攸将急报递给赵策，神色罕见地有些凝重，“权相心腹，去年从户部侍郎调任北境督军使。名义上督军，实际上在收拢边军残部——和我们做的事一模一样。”

他顿了一下。

“他已经收拢了北境三处要塞的守军，约两千人。加上亲卫，兵力不比我们少。沿途放出消息，说朝廷补发三个月粮饷，凡是归队的边军都能领银子。”

赵策看完急报，眉头微皱。

他收编溃兵靠的是规矩——月饷二两，抚恤五十两。薛远靠的是现银——一次性补发三个月粮饷。一个是长期保障，一个是现银诱惑。对那些饿了半年、家徒四壁的边军来说，白花花的银子比未来的承诺更直接。

“他已经收了多少人？”

“铁门关我们收了一千一，他收了北面两千。郑校尉那批跟我们走了，另外两批溃兵被他截了胡。”荀攸在舆图上标出薛远的活动范围，手指在铁门关以北划了一个圈，“他专走我们还没到的区域，抢在前面收拢溃兵。此人对北境地形和边军分布了如指掌。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赵策翻看暗影司对薛远的背景调查。户部侍郎出身，管了十年钱粮，最擅长的就是算账。权相派他来北境，不是让他打仗的，是让他用钱粮把边军重新捆在朝廷的战车上。

如果薛远真把北境边军残部全部收拢，黑山军再想劝降就难了。人心一旦被银子撬动，再想用规矩拉回来，代价要大十倍。

“加快行军，抢在薛远之前抵达下一个溃兵聚集点。让郑校尉的人去接触薛远那边，把黑山军的规矩传过去——月饷和抚恤是长期的，朝廷补发是一锤子买卖。让那些被银子吸过去的溃兵自己掂量：是一次性拿三个月划算，还是每个月都能领到饷银划算。”

赵策将急报还给荀攸。

“另外，盯住薛远的粮草线。三千人不是小数目，他能养得起，说明权相给了充足的粮草。找到运粮路线，就能卡住他的命脉。”

第三日傍晚，青石沟。

黑山军与薛远的队伍迎面相遇。双方隔着一道干涸的河沟，同时勒住了马。

薛远在对面山坡上，远远打量黑山军的队列。赵策也打量着对面那个穿绯红官袍的中年人。隔着河沟，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片刻后，薛远策马下了山坡。只带一个亲卫，缓缓朝河沟走来。姿态从容，不急不躁，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来串门的邻居，而不是来抢地盘的对手。

赵策挥了挥手，让周泰留在原地。同样只带一个亲卫，策马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