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在干河沟中央相遇。相距不到十步。

薛远率先拱手，笑容可掬：“镇抚使，久仰。本官薛远，受朝廷委派来北境督军。听闻镇抚使也在收拢边军残部，你我倒是殊途同归。”

“殊途是真的。同归，未必。”

薛远笑容不变，侧身指向山坡上那三千人的队列：“镇抚使看本官这些兵如何？都是北境边军旧部，本官替朝廷把他们找回来，补发粮饷，重新编练。朝廷对边军从不亏欠——以前亏欠的，以后都会补上。”

他说这话时声量不大不小。既是对赵策说的，也是说给山坡上那些兵听的。

赵策看了一眼那些整齐的队列，又收回目光：“补发三个月粮饷，听着不错。不过薛大人，朝廷欠边军的抚恤银、伤药费、冬衣补贴，加起来可不只三个月的数。你这三千人，每人补发三个月，不到两万两银子。朝廷欠北境边军的总账是多少？薛大人管户部十年，不会算不清吧。”

薛远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镇抚使说的是旧账。旧账是前任户部尚书留下的，本官管的是新账。新账算清，旧账慢慢再算。”他话锋一转，“既然都是为了北境安定，何必在河沟两边对峙？不如各退一步——你在铁门关以南，本官在铁门关以北，各收各的，互不干扰。”

赵策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开口：“北境的兵，归谁管，不是看谁先到，也不是看谁银子多。是看谁能让他们活下去。”

薛远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重新打量赵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而是一个和他一样会算账的人。只不过算的不是银子的账。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拱手告辞，策马回了山坡。

当夜，薛远的队伍趁夜色悄然开拔，继续往北去了。

暗影司的快马当夜从铁门关以南带回一份情报：薛远的运粮线从颍川出发，经三条官道运往北境。每月运粮约两千石，由权相心腹商队负责押运。

荀攸将运粮路线逐一标注在舆图上，抬起头：“这条线比我们想的更长。从颍川到北境，沿途经过三个藩王的地盘。权相为了保住这条线，至少买通了两个藩王。”

赵策没有说话。

他看着舆图上那条从颍川蜿蜒北上、直插北境的运粮线，手指在颍川的位置点了点。

薛远是权相伸到北境的一只手。这只手捏着银子拉拢边军，暂时还有用。

不急。

但总有一天——等颖川奇袭那天，这只手会和他的主子一起，被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