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县田亩丈量结束的当天，萧若兰收到了从黑山城发来的另一份急报。

不是军情。是农事。

黑山军镇首批大规模种植的系统土豆成熟了。送信的是孙铁柱的大徒弟，骑着一匹跑得浑身是汗的骡子，怀里揣着一只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篮。他把竹篮放在偏厅桌上时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

“萧姑娘，您自己看。”

萧若兰掀开粗布。竹篮里躺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土豆，表皮光滑，个头匀称，每一个都沉甸甸的。篮子里附了一封周夫子亲笔写的测产记录，字迹端方工整：黑山书院试验田实收，亩产二十石，是普通粟米的八倍。

她拿起一个土豆掂了掂。比她在流民营时见过的任何土豆都重，差不多顶得上两个普通土豆的分量。她把竹篮里的土豆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摆成一排，然后提起笔在簿子上写道：首批系统土豆实收亩产二十石，是粟米八倍。末尾加了一行字：周夫子亲自下田测产，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丰收。以后书院算学科的教材里，多了一道题——一亩土豆能养活多少人。

当天下午，她带着那篮土豆和测产记录返回黑山城。进城时天已黑透，她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偏厅，让吴账房连夜誊抄推广方案。方案只有三条：土豆种优先分配给军属和流民营中自愿试种的农户；每户领种时配套发放一份周夫子编写的种植手册；由书院算学科学生负责逐村逐户指导，确保每户都能掌握切块催芽和储存方法。

吴账房誊抄时嘀咕了一句：“周夫子这把年纪还亲自下田测产，也不怕闪了腰。”

“他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丰收。别说是腰，腿断了都值得。”

三天之内，第一批土豆种分发到黑山城周边七个村子。领种的农户在各村登记处排起长队，算学科的学生挨家挨户上门指导。有个老农领到种子后反复摸着纸包，打开看一眼，又包好，再打开看一眼，对教他的学生说：“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亩产二十石的粮食。”学生说以后每年都能种，产量只会更高。老农把纸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说了一句：“那得留着，当传家宝。”

一个月后，黑山城周边村庄的土豆田陆续进入收获季。亩产二十石的数字从一个村传到另一个村，从农户口中传到商贩口中，从黑山城传到石城、清江、上党、蓟北。

最先坐不住的是石城县的农户。十几个庄稼汉结伴走了两天山路赶到黑山城，在城门口拦住吴账房，开口就问土豆种怎么换。吴账房把他们带到试验田边，指着刚挖出来的土豆让他们自己看。一个老农蹲在地头，拿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站起来对同伴说：“就是这个味儿。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吃过，后来绝种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

接下来几天，周边各县来换种的百姓越来越多。官道上原本运军粮的车队变成了一车一车的土豆，吴账房每天在城门口统计换种人数，有一天实在来不及记了，干脆在登记册上写了两个字：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