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兰在簿子上核算土豆推广的覆盖进度。七个村子加上石城县，已发放土豆种约两万斤，可种植面积约一千亩。按亩产二十石计算，明年可收获两万石，足够黑山城全城百姓吃上半年。她在末尾加了一行备注：建议明年春耕前在常山和安阳两郡同时推广，种子从黑山城储备中调拨。

周夫子为此专门在书院开了一堂公开课，课题只有四个字：土豆的种植与储存。来听课的不仅有学生，还有从周边各县赶来的农户。书院门口挤满了人，后来的人只能站在窗户外听，有人干脆爬上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周夫子倒也不恼，让人在院子里多支了两张条凳，把窗户全部打开，让外面的人也能听清。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算学题：一亩土豆收二十石，每石可养活一人一月，一亩地一年能养活多少人？

学堂里算盘声响成一片。最后是一个流民孩子最先算出答案，站起来大声报了数。周夫子问他叫什么名字，那孩子说叫冯小石，从石岭堡来的。周夫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爷爷把你送到黑山城是对的。以后好好读书，像你爹一样。”

冯小石坐下时，旁边的同学小声问他爹是谁。他说他爹是边军，三年前死在蛮族刀下，他爷爷说朝廷欠他爹的抚恤银，黑山军替他补上了。旁边的同学没有再问，只是把自己桌上的算盘往他那边推了推，让他用。

当晚萧若兰在簿子上写道：土豆推广已覆盖黑山城周边七村及石城、清江、上党、蓟北四县。周夫子在书院设公开课教种植储存，听课农户挤满书院门口，有人爬到树上听。末尾又加了一行：冯老将军的孙子冯小石在课上算出土豆题答案。他爹的抚恤银，黑山军替他补上了。他爷爷说朝廷欠的，我们还了。

与此同时，北境前线传来的消息则沉重得多。暗影司截获了薛远从北境发往京城的一封密信，信中说黑山军已收拢北境边军残部约三千人，粮草供应稳定，民心稳固。北境诸城望风而降，朝廷在河北的根基已被连根拔起。

荀攸看完密信，在舆图上薛远活动的区域画了一个圈。这个圈正在被黑山军的小旗从四面八方包围，越来越小。韩征在旁边说了一句：“他写信的时候大概还没收到孙营长投了我们的消息。等朝廷接到这封信，北境已经全插上黑山军的旗了。”

赵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密信放在案头，继续看下一份战报。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仓促，落款的墨迹力透纸背。薛远在写这封信时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消息同时传到草原深处。蛮族可汗正在与各部首领商议南征的具体时间，各部落骑兵已经开始集结。草原上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战马和满载箭矢的马车，随军牲畜群蜿蜒数十里，风干肉和马奶酒的储备足够五万大军支撑三个月的远征。

可汗站在王帐外，看着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三万铁骑已经到位，还有两万正在路上。草原的风吹过他的脸庞，吹起他蓬乱的须发。他握紧弯刀，对身后各部首领说了一句话。

“告诉所有部落——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本汗要站在黑山城的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