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大丰收的消息传遍黑山军镇时，孙铁柱正在黑石山脚下盯着第十二座中级炼铁炉点火。

他穿着那件被铁屑烧出无数小洞的皮围裙，脸上全是炭灰，只有眼睛是亮的。第一缕火苗从炉门缝隙里蹿出来时，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火焰从橘红渐渐变成亮黄，又从亮黄变成刺目的白。

这座炉子是他亲手砌的。从基座到炉膛到鼓风管道，每一块耐火砖都是他带着徒弟一块一块打磨出来的。

“成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大徒弟说：“去给镇抚使报信——第十二座炉子点火成功。从今天起，黑山军镇的精铁月产量突破十万斤。”

大徒弟翻身上马往北境方向疾驰。孙铁柱蹲在炉子旁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子。

半年多前他在黑石山脚下挖出第一块富铁矿时，整个人激动得坐在地上哭。如今黑石山脚下炼铁炉一字排开，十二座炉子日夜不停，炉火把半边山映成了暗红色。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些炉子，忽然觉得半年多前自己哭得有点丢人——这才哪到哪，以后还要建更多。

新炉子出的精铁比旧炉子硬度高了两成，重量却轻了半斤。

军械所里第一批用新精铁打制的横刀样品出炉。韩征亲自试刀，一刀劈断了旧式横刀的刀身，新刀刀刃只崩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他又用新刀劈砍旧式扎甲，甲片被整齐切开，刀刃毫发无损。

围观的几个老兵面面相觑。有个老兵嘀咕了一句：“这刀要是早半年打出来，黑风峡那一仗老子能少砍二十刀。”

周泰接过新刀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对韩征说：“这一批新刀，优先给雷字队换装。旧刀淘汰给新兵营，铁勒那边正缺训练用刀。”

“旧刀回炉重铸。”赵策放下新刀样品，转向孙铁柱，“淘汰下来的旧刀降级为民用，打锄头、犁头、菜刀，发给归附县的农户。另外——马蹄铁的厚度加一倍，先试制一百副给骑兵试用。蛮族的战马蹄掌耐磨，我们的战马长途奔袭时马蹄铁损耗大。新铁硬度高，加厚之后能不能减少损耗？”

孙铁柱掰着手指算了算：“硬度高两成，厚度加一倍，理论上磨损率能降一半以上。具体还得骑兵试了才知道。”

“马小六。”周泰喊了一声。

马小六从队列里跑出来。这个从常山大营马夫转成黑山精骑的年轻人如今已是雷字队的骑术标杆。他接过新刀和新马蹄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在手指上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又蹲下把马蹄铁在马蹄模型上比了比。

“刀比旧刀轻了半斤，握感更扎实，挥刀时重心靠前，适合马上斜劈。蹄铁厚度翻倍后分量也翻了，马的负担会增加，但磨损确实能降。长途奔袭时备一套加厚蹄铁，平时训练用标准蹄铁，两套轮换——平时不增加马的负担，长途时换上耐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