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檄文传遍天下后的第七天，各方势力的反应陆续传回了黑山城。

朝廷残部的态度最暧昧。太子在东宫闭门谢客整整两天，第三天一早派人给赵策送来一封密信。

送信的是太子府詹事崔密使，上次来黑山城时被偏厅里的阵仗吓了一跳，这次倒是从容了许多。

他双手呈上密信，信上只有两行字：镇抚使在北境替朝廷守边，朝廷在京城替镇抚使正名。权相近日调兵频繁，恐有大动作，望镇抚使早做准备。落款不是太子府，是“东宫谨启”。

荀攸看完信，将信搁在案上。“太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在告诉我们三件事。第一，他不会在背后捅我们刀子；第二，权相正在调集兵力，目标是我们；第三，他希望我们在北境撑住，替他拖住权相的主力。一句话——他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权相两败俱伤。”

“他想坐山观虎斗，就让他坐着。北境的仗我们自己打。”赵策将信收进案头的木匣里，和之前太子发来的讨贼檄文放在一起。

木匣里已经存了厚厚一叠文书——萧仲卿的弹章抄本、马家通敌的密信、中山王的口供、权相贪墨案的卷宗，如今又多了一封太子的密信。

每一份都是证据，每一份都指向同一盘棋局——天下这盘棋，从来没有人真心跟黑山军站在一边，每个人都在算计。

南方藩王的反应则各不相同。楚王派使者送了一封亲笔信，措辞极为客气，说黑山军替朝廷守北境是大义之举，楚王愿与黑山军镇交好互不侵犯。但末尾加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若镇抚使需要战马，楚地良驹三千匹随时可以运送北上，价格从优。

荀攸看完这句话笑了。“楚王这是在两边下注。他既不希望蛮族南下，也不希望黑山军坐大。

卖战马既能赚银子，又能让黑山军在前线替他挡蛮族的刀。三千匹良驹价格从优——说白了就是趁火打劫，但我们还不得不买。”

济北王则直接得多。他派快马送来一封信，只有四个字：何时南下？赵策看完信批了两个字：暂缓。济北王是南方诸藩中最支持黑山军的，他在权相麾下受了不少气，早就想借黑山军之手报仇。但眼下北境危机未解，不能分兵南下。

平凉王的态度最硬。他只送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汝南王被俘后，汝南郡已归附黑山军，但汝南旧部中仍有人暗中与权相往来。暗影司截获了一封汝南旧部发往颍川的密信，信中说楚王正在联络南方诸藩，意图趁黑山军北顾之际在南方发难。荀攸将这封信标注为黄色预警——暂不构成直接威胁，但需要持续监视。

蛮族的反应来得最直接。草原深处，蛮族可汗在王帐里对着舆图坐了整整一夜。面前的舆图上标注着北境每一座城池的位置和兵力部署——这些情报是薛远在北境收拢溃兵时暗中收集的，虽然不够完整，但足以勾勒出黑山军的防线轮廓。

可汗用弯刀在舆图上划了三条线。第一条线直插铁门关，这是北境最坚固的关隘，由曹勇的上党营驻守；第二条线绕过石岭堡走山谷隘口，那里地势险要但兵力相对薄弱；第三条线沿清阳河北上，切断黑山军的水路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