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赵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急报。
“许敬已擒”四个字力透纸背。案角的茶放凉了,指尖在急报边缘不紧不慢地敲着。
荀攸站在半步外。“许敬在青石堡窖口归案,没用刑,自己认的。押解队伍三日后到京。”
“自己认的?”
“自己认的。传信人说,他连讨价都没讨,只说了句‘送我上京城吧’。”
赵策把急报丢进木匣,盖上:“一个不喊冤不求饶的人,说明他心里早有准备。尤专舟今夜睡不着了。”
萧若兰端茶进来,放在案角:“他会不会连夜烧信?”
“烧。”赵策道,“他烧得越狠,朕手里的真信就越值钱。”
卯时,文华殿。
尤专舟的轿子落在垂花门外。他下轿时靴底踩在薄霜上打了个滑,扶轿杆稳住。
今日他没穿官服,只是靛蓝常服,衣领扣得一丝不苟。这副做派像是来叙旧,不像来见驾。
他跨进殿门,目光极快地扫过案面:一卷旧折、一盏茶、一盘柑橘、一张空白笺纸。视线在笺纸上多留了半息,然后收回,从容跪叩。
“起来。”赵策语气平淡,“尝尝南边进的柑橘。”
“谢陛下。”尤专舟取了一瓣放进嘴里。
赵策等他咽完:“北境粮道,今年迟了。”
“是。入冬以来驿道运力不足,粮草卡在半路。”
“卡在吏部了吧。”
尤专舟神色不动:“批文按例搁在会典馆待奏。臣斗胆,不敢擅自放宽。”
赵策笑了一下:“不敢擅自放宽,就敢拖二十三日?北境边军等着吃饭,你在等什么?等雪化?”
尤专舟的喉结微动:“陛下明鉴,宽限一事牵涉北境全局,臣不敢轻率。”
“不敢轻率。”赵策把柑橘皮拨到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那你看这个。”
信在案面上滑过去,落在尤专舟面前。封口火漆完好,旁边压着一道印痕,纹路已经磨平了棱角。
尤专舟的目光落在那道印痕上,手没有动。
“臣不敢看。”
赵策的声音很轻:“是你老朋友的信。”
尤专舟沉默了三息,低头看向封皮。火漆下压着一行字,笔锋凌厉。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赵策看着他的嘴唇:“认得?”
“臣不认得。”
赵策伸手,把信纸从封皮里抽出来,摊在案面上,一字一句地念:“致尤大人,北境雪大,粮道难行,请托贵部宽限时日,容后补运。落款,许敬。”
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上灰尘落下的声音。
尤专舟的呼吸没有变化,但肩膀微微绷了两分:“一封私信,说明不了什么。许敬现在是犯官,他想攀咬谁,由不得他。”
“由不得他?”赵策眯起眼,“那这封信是怎么来的?是许敬在三日前,亲手交给驿差递进京城的。他用自己的命来攀咬?”
尤专舟没有接话。
赵策把信翻过来,露出纸背:“你看,信纸第三行有个错字,‘宽限’的‘宽’掉了最后一笔。这份信纸上的错字,和他在你府上留的墨迹,是同一种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