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炭火压了大半夜,窗缝里透进的风裹着雪粒的寒气。
萧若兰侧身坐在案边,把一封密报按在赵策面前:“荀攸已经出城了。你让他带八个人去冷山,够做什么?”
赵策拿起密报,翻了翻又放回去,“许敬倒得太快,北境的人要动手,就会先确认军仓里的屯字印还在不在。荀攸到了冷山,看的不是有没有印,而是谁去看过那枚印。”
“如果他扑空了呢?”
“扑空更好。扑空说明有人比我们更急,先动过了。动了就会留下痕迹,痕迹就是线头。”
冷山。
荀攸在镇外岔道口弃马步行。走到军仓外,仓门虚掩,开合无声。
库房里光线昏暗,箱笼摆得整齐。
但他一眼看见地面浮灰里的两道拖痕,一道直通西北角木箱,箱底木板被撬开。另一道浅,在库房中央打了个转,像在寻找什么位置。
他蹲下去,探手伸进撬开的箱底,摸出油布包着的一件东西。
打开,是一枚铜印,印面四字:屯田监造。翻过来看印背,线条浅,包浆新。
“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荀攸旋身,一个人影翻落在地,收刀入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印上,“铸印的铜比真印轻二钱,你掂掂就知道了。”
荀攸没有收刀:“你是谁?”
“桐山渡,陆平。”
来人答得干脆,“你从御书房来?”
荀攸打量了他一眼,把铜印递过去。
陆平接来掂了掂,放回案上:“这枚是翻模出来的。真印前天夜里被人从后墙带走,我追到河滩上,和他对了一刀。他往西拐进军驿道,方向是前营。不过在冷山镇外那棵枯柳下,他停了一步,用刀尖在树皮上刻了个记号。”
“什么记号?”
“水路漕帮的‘水’字。边军里没人会画这个,画这个的人,在码头上混过。”
陆平把短刀拔出来,刀尖在案板上画了个形又收回去,“你回去带话给御书房:真印往前营去了,管事的却在漕帮领信。这两条线本来不该搭在一起,搭在一起了,中间一定还有人。”
荀攸把假印收进囊中:“你跟我回去?”
“不,我往前营追。”
陆平在门口压了压帽檐,“他还没发现包袱掉了一角,趁他走得快露尾巴,我得跟上。”
荀攸没有追他。他在镇外等了一夜,次日清早带假印策马回京。
御书房。
赵策把假印放在窗台上看了一阵,又取下来,用指腹摩挲印背:“这枚印的刻工,不是边军匠人做的。”
萧若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么肯定?”
“边军工匠没有这个手劲。印背这条线的收笔,是工部铸印坊的刀法。”
赵策把印放下,拿起尤专舟重写的那道批文,“你再看看这个。他从前批文用‘宽限’,这次改成了‘限期’。”
萧若兰微微蹙眉:“粮道期限被人动过手脚?”
“限期改了,铁料和粮草就能混在同一批车里运。”
赵策把批文折起,“尤专舟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是在用这个暗记给朕递消息:北境有人借着粮道,私运军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