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已经起身,提着灯向仓后门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陆推官,尹砚不是根。滋水镇的郑将军才是。”
灯灭在门后。烂仓恢复漆黑。
御书房。
天未亮。陆平把青石放在赵策案上,旁边压着信纸和那块木牌。
赵策看着那行刻字,沉默了一会儿:“滋水镇。郑将军。”
荀攸在旁边开口:“陛下,滋水镇在北境西段,地窄人稀,兵册上只有三百屯户。但如果边军暗中囤兵,那里是最好藏。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官道进不去,漕路也被冰封。”
“三百屯户藏三千人也藏得住。”
赵策把青石推回去,“周泰到哪了?”
“昨日已过铁门关,夜宿北营。若接到旨意急行军,三日可抵滋水镇外围。”
赵策起身,走到北境山川图前,手指点在滋水镇的位置:“传旨周泰:滋水镇不必探虚了。兵分数路,封住三面山口,临河一面放空。让他们以为能走,等他们出镇去渡口,沿河再堵。人不留,炉不留,印不留。过冬的粮也不留。”
荀攸提笔记旨。
赵策转向陆平:“你从泉州府追到青石堡,从青石堡追到京城,如今要追到滋水镇了。这趟,你跟着周泰一起去。青石你带着,到了滋水镇,找到那座新炉,把青石放在炉台上。”
陆平抬头:“陛下留这块石头做什么?”
“让他们知道,连点火的人都替朕记住了他们。”赵策说,“这比任何旨意都管用。”
北营,当夜。
周泰接到旨意时,铁骑正在营中休整。他把旨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收进甲衣里,走出营帐,吹了三声短哨。
哨声在黑夜里传开,铁骑营帐一片接一片亮起灯。马厩里传来马匹的响鼻和蹄铁碰石的脆响,甲衣整备的声音扫过营地。
郑元提刀赶来:“往哪?”
“滋水镇。”周泰翻身上马,“陛下有旨:人不留,炉不留,印不留。三面封口,留河面一条活路,但活路通的是个圈套。”
郑元没有多问,转身传令。
铁骑在夜色中列队,马刀入鞘,箭囊压满。周泰骑马走过队列,最后看了一眼北营的方向,转头对副将道:“陆平到哪了?”
“今夜出了京城,快马冲着这边赶。天亮前能到。”
“不等他了。滋水镇一仗是硬仗,他追了六年的东西就在镇上。我们先进山,他赶得上。”
铁骑踏出北营时,天上又飘起雪来。三千骑沿官道转入山路,蹄声在冻土上碾出一片闷雷般的震响。雪越下越大,马队很快隐入白色的山影里。
官道上,另一匹快马正迎着风雪向北疾驰。陆平伏在马背上,怀中青石贴着胸口,硌着每一根肋骨。
滋水镇方向,山影重重。六年前那道没走完的官道,尽头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