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一把扣住他脚踝，往外拖。那人挣扎，反手掷出一柄短刃，陆平侧头避开，短刃钉在砖缝里。

那人终于从墙洞挣出去，陆平跟着钻出，看见他一身深青内侍服色，腰上没挂牙牌，手里又翻出一柄短刃，退了两步，摆出架势。

月光下，那人脸很年轻，颧骨高，一双眼睛又细又亮。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说。

陆平不答，向前逼了一步，那人倏地刺过来，刃锋直取咽喉。陆平待他刃到近前，侧身一让，一把抓住他手腕，顺着力道将人带向墙壁。

那人反应极快，屈膝撞向陆平小腹。陆平闷哼一声，松开他手腕，反手挥拳砸在他肩头。那人身形一晃，手里短刃仍不脱手，又是一记横割。

两人在墙根下胶着几个来回，陆平渐渐看出他的路数不是宫中侍卫的教法，倒像边军出身的野路。他心里记下这个细节，手上加力，一把扣住他持刃的脉门，用力一拧，短刃落地。

那人被压在地上，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他。陆平正要问话，西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灯笼的光正在向这边移动。

陆平伏低身子，低声问：“你的人？”

那人冷笑一声，没有说话。陆平明白不能再待。他一手刀劈在那人颈侧，看他软倒下去，起身便奔向另一侧的矮墙。

灯笼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照见墙根的石砖。他跃上墙头，正要翻过去，一根箭矢从背后破空而至，钉在墙边砖缝里，箭尾嗡嗡震颤。

陆平没有回头，翻身下墙。灯笼光追到墙根，像是察觉了什么，停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陆平贴着宫墙一路往南，绕了半圈，从西角门附近的排水渠口翻出宫墙外。落地时，靴底踩在一泡冷水里，凉意透到脚踝。

在黑巷里走了百十步，到了街头处。周泰低声问：“拿到什么了？”

陆平拍了拍怀里的箭头和纸条，简短说了地下那口箱子和那行字。

周泰听完，沉默了一阵：“冯四的坟我去查了，棺是空的。”

陆平脚步一顿。

周泰说：“埋下去的时候有人换过，该有尸体的地方放的是两块石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到值房门口才停下。陆平推门进去，灯下把五枚箭头和那张纸条一起摆在桌上。

赵策已经等在案后，拿起一枚箭头，与他枕边那枚并排放着。

三枚箭头的尾槽对着拼，那半截被锉去的字痕终于首尾相连，露出一个字——“印”。

赵策指腹按在那个字上。过了片刻，他放下箭头，又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对着灯看那行“烧掉，不可留”。

“字刚刚写的。”他说，“也就是说，地窖的主人已经知道有人靠近了。这不是销毁迟了，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在他们收尾之前，把线头抓回来了。”

他顿了顿，将牙牌翻过来，对着灯重新看了一眼背面那个“更”字。

“但冯四的坟是空的，西苑炭库里的箭头是真的，字条又是新的。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只说明冯四根本没有死。”

窗外月色透进一格，落在牙牌上。陆平伸手把那五枚箭头重新收好，没有应声。

他知道赵策的话是新的方向，而这个方向，得等天亮以后，去那座空坟里再走一趟才能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