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碎石渐渐变少，换成厚厚的腐叶，混着腐烂草根和潮湿泥土的味道，一股一股往鼻子里钻。杂木林里头的树长得乱，粗的细的挤在一块，枝桠横七竖八伸出来，时不时就刮到身上的装具。

耿继辉走在最前头，步子放得慢，时不时抬手拨开挡在脸前的柞树枝。他不敢顺着林子边上那些踩出来的小路走，专门挑没人走过的密林深处钻，那些小路十有八九都是对手巡逻的通道，踩上去等于往人家枪口上凑。

“都跟紧点，别离太远，树枝挡视线，一不留神就容易走散。”耿继辉头也不回，用气音往后传，“咱们的目标是找一处向内凹的小山坳，最好三面都有灌木围着，只留一个小口进出，方便警戒。”

林风跟在他身后两三米远，目光左右来回扫，留意两侧树丛的动静。进了杂林，隐蔽性是上来了，可危险也藏得更深，树多遮挡视线，敌人说不定就贴在离他们十几米的灌木丛里，很难第一时间发现。

小庄跟在中间，手里的枪横在身前，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不停扫着四周。林间到处都是晃动的树影，风一吹，枝叶哗哗响，一点小动静，都容易让人心里发紧。

“这片林子看着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岔路，比刚才的乱石坡还磨人。”小庄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林风搭话，“乱石坡好歹能一眼看见远处，这里倒好，隔着一棵树，就看不见对面的人。”

“有利有弊。”林风轻轻回他一句，“咱们藏得住，对手一样藏得住，所以更不能放松。等找到山坳，咱们分好警戒班次，抓紧时间给伞兵处理伤口，他撑到现在不容易。”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几个人脚步同时一顿，齐刷刷回头去看。伞兵脚下被一根埋在腐叶底下的老树根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下意识想抬右手去撑，刚一动，疼得他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卫生员离他最近，一把伸手扶住他的左肩，稳住他摇晃的身子。

“稳住别动！别用伤臂使劲！”卫生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伞兵喘着粗气，脑袋微微垂着，好半天才缓过来那阵剧痛，他摇了摇头，声音哑乎乎的：“没事，就是绊了一下，吓一跳，没大事，还能走。”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厉害，嘴唇都泛着一点白。

老炮停在最后面，也转过来，目光落在伞兵身上，眉头皱了皱。

“要不咱们先就近找地方停下，别硬撑着往前摸了。再这么折腾，伤口要是肿得更厉害，后面别说转移，就连隐蔽蹲伏都扛不住。”

耿继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环顾一圈，目光往左边扫过去。隔着一丛密不透风的荆条，隐约能看见一处往里凹进去的山窝，外围一圈长满了野槐树，枝繁叶茂，把山坳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个窄窄的口子对着林子内侧，背靠一块斜着的山岩。

“那边看着像是个山坳。”耿继辉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我先过去摸一圈，确认里面没人，也没有布置陷阱，你们在原地散开警戒，别扎堆。”

“行，小心点。”林风点头，抬手示意小庄、老炮还有卫生员分散开，各自找掩体，盯住三个方向。

耿继辉攥紧仿真枪，弯腰钻进荆条丛，荆条上的小刺扎在手上，他也顾不上疼，一点点往山坳口挪。他先在口子外面蹲了半晌，侧耳听里面的动静，安安静静，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衣服摩擦枝叶的声响。

接着他才慢慢探进去，绕着山坳里面走了一圈。山坳不大，里头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角落长着几丛矮草，背靠的岩石能挡住背后的视线，确实是个临时休整的好地方。

他站在山坳里面，对着外面，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收到信号，林风才招呼其他人慢慢靠过去，依旧保持间距，一个个钻进荆条围成的天然屏障里。

进到山坳里头，几个人先散开，各自找位置。老炮主动走到山坳的入口边上，贴着荆条蹲下来，负责盯着进来的这条路，也就是他们的后方。林风蹲在山坳靠外侧的位置，盯住林子深处。耿继辉爬到山坳靠岩石的一侧，盯着上方的坡沿，防止有人从上面摸下来。

警戒的位置分配妥当，卫生员赶紧扶着伞兵，慢慢坐到厚厚的落叶上面。伞兵坐下的时候，动作放得极慢，小心翼翼把受伤的右臂悬空放着，不敢压到半点。

“来，咱们拆开绷带看看。”卫生员把医疗小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备用的纱布、消毒敷料，指尖轻轻捏住绷带的结头，一点点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