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全是贺镇山那张没有任何温度的脸。
恐惧像毒蛇一样钻进骨髓,她连一句平时最爱骂的脏话都没敢往外蹦。
拖着两条麻木的粗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锣鼓巷逃。
一路上摔了三个狗吃屎,磕破了下巴,连血都没流出来,肉都冻木了。
好不容易推开95号院的大门。
贾张氏跌跌撞撞地扑进中院自家那扇漏风的木门。
“东旭啊……妈差点回不来了……”
她一头栽倒在冰凉的泥地上,发出虚弱的哭嚎。
屋里没点火,冷得像个大冰窖。
空气里飘着尿骚味和浓重的绝望。
炕上。
贾东旭瞪着暴突的死鱼眼,脸上全是被挠出的血痂,像个活鬼。
听到动静,他眼珠子转了转。
“吃……吃的……拿回来没……”嗓音像砂纸磨锅底,干瘪嘶哑。
秦淮茹缩在炕角,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贾张氏。
她手里拿着个空荡荡的破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吃什么吃。昨天晚上打架,棒梗趁乱偷了十块钱跑出去,到现在没影。”
她声音没有起伏,死气沉沉。
“东旭压着剩下的钱不松手。粮缸底都让我用扫帚刮干净了,连粒耗子屎都没有。”
秦淮茹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您要是没带回来吃的,咱们今儿一家三口,就整整齐齐地在这儿等着饿死吧。”
贾张氏脑子里嗡地一声。
断粮了?
真断粮了!
她原本以为回来能喝口热乎的棒子面粥暖暖身子。
现在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肠子搅在一起。
“你……你个废物丧门星!我儿子娶你有什么用啊!”
贾张氏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抓起地上一个破搪瓷碗,砸向秦淮茹。
“啪”地一声碎成几瓣。
秦淮茹躲都没躲,任由一块碎瓷片擦破额角,渗出血丝。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对母子,眼神像猝了毒的刀片。
……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三楼独立办公室。
暖气片烧得烫手,发出轻微的水流咕噜声。
屋里飘着一股顶级信阳毛尖的清香。
贺镇山坐在黑色真皮沙发里。
修长的手指端着白瓷茶杯,撇了撇浮沫,浅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坦。
赵大山站在办公桌前。
手里攥着警棍,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科长,这招高啊!这大喇叭一喊,底下那帮刺头全老实了。”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邀功。
“刚才街道办那边来电话了,说那老虔婆冻得跟只死狗似的,连滚带爬地回了四合院。估计这会儿正半身不遂呢。”
贺镇山把茶杯搁在玻璃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深邃冷峻的面廓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拿起桌上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在指关节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半身不遂?那太便宜她了。”
贺镇山扯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眸里闪烁着猎手看着猎物掉进陷阱的戏谑。
“大山。你信不信。”
“把这老东西全须全尾地放回去,让她面临一口吃的都没有的绝境。”
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啪”的一声,火苗窜起。
“这才是贾家那窝老鼠,真正开始互相撕咬、鸡犬不宁的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