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快捷酒店的房间里，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此刻被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塞得满满当当。

龙琳没有片刻耽搁，当着贺海波的面，直接拿出了那个带有高级加密功能的红色保密手机。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省纪委一把手的专线。

“领导，是我，龙琳。”龙琳的声音沉稳干练，不带一丝拖泥带水，“临海这边的案子，闭环了。我们拿到了陈志远收受万晟集团贿赂的核心账本原件，同时，还有一份三年前他设局陷害办案人员、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绝密录音。证据链已经焊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个威严而低沉的声音：“录音的真实性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虽然属于私下录音，但在咱们纪检监察的初核阶段，完全具备立案审查的条件。”龙琳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贺海波，“另外，这起案子牵扯到了十年前那个已经覆灭的跨国洗钱集团‘陀螺’。万晟集团的董事长万国权，高度疑似当年的漏网之鱼。”

听到“陀螺”两个字，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好一个临海市，水底下竟然藏着这么大一条毒鳄！”省纪委领导的语气里透出雷霆之怒，“龙琳，调查组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我这就连夜召开常委会过会，批捕和留置的手续，省里会用最快的速度走完。”

“领导，我们需要多长时间？”龙琳追问。

“三天。最多三天！”领导斩钉截铁地说，“三天内，必须对陈志远采取留置措施！在此期间，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一旦打草惊蛇，万国权背后的那张大网随时会切断线索。”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龙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贺海波。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初冬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贺海波那张写满疲惫却又犹如钢铁般坚毅的脸上。

“贺队，你都听见了。”龙琳收起手机，目光灼灼，“三天。这是省里给我们的最后期限。三天之内，纪委这边会把留置陈志远的所有程序走完。但万子豪和万国权那边，是你们公安的口子，必须同步收网。”

贺海波点了点头，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啦”声。

“放心，陈志远这把伞只要一收，万子豪就是个没壳的王八。我会跟市检察院的汪柳对接好，逮捕令这两天就能批下来。”贺海波拿起桌上的外套，套在身上，“两线齐发，同频共振。这回，我要让他们连求救的电话都打不出去。”

“去吧。”龙琳郑重地伸出手，跟贺海波用力握了握，“贺海波，临海市的天，该亮了。”

上午十点，临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大会议室。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整个会议室里坐满了经侦支队和从刑侦临时抽调过来的精干警力，足足有四五十号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和一种临战前的紧张气氛。谁都知道，昨天的全网新闻发布会已经把天捅破了，今天把大家全都召集起来，绝对是要有大动作。

老方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大林和耗子几个外勤兄弟更是满脸兴奋，摩拳擦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海波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警服，腰间配着枪，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

他没拿稿子，走到长桌最前端，双手猛地往桌子上一撑，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兄弟们。”

贺海波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压抑了三年的火药味。

“过去这几天，咱们支队经历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老百姓的养老钱被骗了八十二个亿，咱们的家属在医院门口被车撞，咱们的技术骨干小杜，昨晚在下班路上被人用钢管砸断了手，现在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听到小杜的名字，底下不少年轻警察都红了眼眶，大林更是气得狠狠捶了一下大腿。

“这帮人，已经不把咱们这身皮放在眼里了，更不把法律放在眼里！”贺海波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们以为有钱、有伞，就能在临海市横着走！就能把老百姓的命当成韭菜一样随便割！”

贺海波直起身，指着身后的投影幕布。幕布上，赫然出现了万子豪在夜总会里嚣张跋扈的照片，以及那张冰冷的四十二亿受害者名单截图。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

贺海波的目光瞬间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字一顿，犹如金石掷地：

“这次行动，代号‘断锁’。断的，是临海市这十年来盘根错节的黑锁！”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上面已经下达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全面收网！一旦开始，只许成功，不许有人通风报信！如果让我发现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外面眉来眼去，给万家当狗，我贺海波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掷地有声。底下的警员们听得热血沸腾，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