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里有暗流。”秦骁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洞是通的，水从山肚子里过。”

陈望山一听，脸上的犹疑去了大半。

筏子靠上石壁，人一个一个跳上岸。

洞口的石头滑，几个力士脚下打滑，半条腿都进了水。

火把点起来，一共六支，把洞壁照得一片橘红。

往里走，脚下的地越来越干。

顶上垂下来的石钟乳像一排牙，人从底下过，都觉得后脖子凉。

走了约莫一袋烟工夫，前面豁然开阔。

这洞里头比外头看着大得多，四面石壁围出一个不规整的圆。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碎土，踩上去噗噗响。

牟青峰蹲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

“陈兄，这洞又阴又潮，你那套看泥痕、辨草色的本事，在这儿使不出来吧？”

陈望山苦笑：“使不出来。这地方连根草都不长，我两眼一抹黑。”

“那就交给搬山。”秦骁说，“这地方正合青峰兄的手段。”

牟青峰也不推辞：“这地方确实合我的手段。秦爷、陈兄，稍等片刻。”

他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一个水壶，拔了塞子。

壶嘴一倾，清水泼在地上。

他泼一瓢，走两步，眼睛盯着地面看。

再泼一瓢，再走两步。

“这是做什么？”后头有伙计伸长了脖子。

陈望山也看不明白，皱着眉跟在后头。

“搬山的绝活。”秦骁说，“渗水观穴。”

“秦爷说得对。”麦有粮在旁边把胸一挺，“我师兄这一手，是搬山不传的东西。”

“水渗得快慢，能看出地底下的虚实。哪儿能开洞，哪儿是死石，一瓢水就见分晓。”

卸岭的人听得直咂嘴。

牟青峰已经走到石壁根下，忽然停住。

他把壶里最后一点水倒下去。

水在土层上一沾就没，连个水洼都没留下。

“秦爷，陈兄，就是这儿。”

“找着了？”陈望山三步并过去。

“找着了。”牟青峰用手指点着那块地，“方才那些地方，水都打转，渗不下去。唯独这块，水一下就钻进去了。”

“底下是空的，土下面就是山壁的缝。”

“从这儿开洞，一头下去就是地宫的顶。”

“好手段！”陈望山一拍大腿，“那就动手！”

牟青峰回头：“师弟，师妹，把家伙请出来。”

“好嘞！”麦有粮和冉青禾应得又快又响。

这两个人等这一声等得久了。

一路进来，都是卸岭的人在扎筏、调药、扛麻袋，搬山的人只能打下手。

这会儿总算轮到他们上场。

一听“裂山掘子”三个字，围着的人全往前凑。

在场的人里，除了秦骁，谁也没见过活物打盗洞。

麦有粮把背上的木箱卸下来，放在冉青禾面前。

箱子有一臂长，外头裹着两层油布，四角用铜皮包着。

冉青禾蹲下去，抽开箱侧一块小门。

里头滚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蜷成一团，浑身盖着鳞甲，滚到地上还没停住，就自己把身子摊开了。

先摊出来的是四条短腿，钩爪扣在土里。

接着是尾巴，一节一节抖开。

最后抬起头。

一只大的，足有半人高，鳞甲青黑，嘴边长着两撮硬须。

紧跟着，箱子里又钻出一只。

小了一半，鳞色发亮，动作倒更快。

两只东西并排站着，眼睛像两粒黑豆。

“嚯。”陈望山往后退了半步，“这就是你们搬山的裂山掘子？”

“不错。”牟青峰点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穿陵兽。”后头有人低声接了一句。

“穿陵兽？那不是唐朝就失传了吗？”

褚红霜抱着胳膊，眉头一挑：“我要没记错，这穿陵兽的秘术，唐朝就断了根。你们搬山怎么还有？”

“断是断了。”冉青禾把下巴一扬，“断在搬山外头。”

“我们搬山不光有这一样，别的手段还多着呢。”

那小模样逗得周围一片低笑。

秦骁也摇头：“行了灵儿，先顾你这两只。你看它们的样子，是饿了，正跟你要吃的。”

众人的目光又落回那两只活物身上。

它们果然凑在冉青禾脚边，昂着小脑袋唧唧叫。

一声接一声，叫得又急又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