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营的手脚快。

不到半个时辰，那口盗洞就扩得能让人直着腰走过去。

洞壁上全是新茬，土腥味压过了原先那股甜。

“别耽搁了。”秦骁把手一摆，“进。”

“我来探路。”牟青峰往前一步。

秦骁和陈望山都没拦。

牟青峰把枪往背上一挂，拎着根短棍，头一个钻了进去。

秦骁跟在后面，陈望山压阵，卸岭的人一个接一个往下走。

洞子越走越深，斜着往下扎。

走到半路，前头黑得连手都看不见。

“开灯。”陈望山在后头喊。

几盏探照灯一起亮起来，光柱扫在洞壁上，照出一层湿亮的水汽。

有了光，脚下就稳了。

一路穿过去，洞子忽然到了头。

牟青峰先站住，抬手把后面的人拦住。

“到了。”

秦骁从他侧边挤过去，往前一看。

眼前是个极大的空场。

这地宫不是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是拿天然岩洞改的。

洞顶高得探照灯都打不到边。

再往里，光柱扫过去，一片亮。

那不是石头，是琉璃瓦。

一片压一片，从洞顶铺到殿顶，颜色发青发蓝，灯光一照，像水面起了波纹。

瓦底下立着几座大殿。

飞檐翘着，斗拱一层叠一层，梁上还留着描过的痕。

整座殿群摆在这个山洞里，气派得不像话。

殿前是九级石阶，阶面磨得发亮。

阶下立着一只铜鹤，脖子伸着，嘴里衔着一盏小灯。

鹤肚子上的绿锈长了一层，可两只眼珠子还是亮的。

再往前，正殿门口摆着一只三足铜炉，炉口比人腰还粗。

“这炉子得几个人抬？”有伙计问。

“八个人未必挪得动。”旁边的人咂嘴。

“我的天。”前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卸岭的人嘴里不停。

“这就是皇上炼丹的地方？”

“总把头早说是皇家的场子，我还不信。这哪是墓，这是宫里搬进山了。”

“皇上为了活得久，是真舍得花钱。”

“他舍得，咱们就发财。”

“这趟没白跑，回去能吃饱了，说不定还能肥一圈。”

“小声点，总把头听着呢。”

“我就是说给总把头听的。”

秦骁听着，没管。

他自己头一回见这场面，也觉得心里发沉。

陈望山叹了口气。

“一个炼丹的所在，修成这副样子。”他摇头，“古时候那些坐龙椅的，为了多活几年，什么法子都肯使。”

陈望山是苦出身，祖上跟着起事的队伍打过天下，最恨这种排场。

秦骁开口：“花再多心思也没用。”

“先秦到如今，一朝一朝塌下来，山河换了多少回主人。”

“这里砸进去的金银，最后不还是压在一个元代将军的棺材底下？”

“秦爷这话在理。”牟青峰接过话，“长生本来就是空的。那些皇上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兵事、用在百姓身上，江山说不定还能多撑几十年。”

“可惜眼睛都让那两个字糊住了。”

他这话说得对，也不全对。

长生这事，别人当梦，秦骁自己心里明白不全是梦。

可这话他不能说。

他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行了。”陈望山摆摆手，“咱们别站在这儿替古人叹气。往里走，看看这殿里还有什么。”

几个人都同意。

队伍上了通往正殿的那条大道。

道面是整块青石铺的，接缝里嵌着铜条，脚踩上去当当响。

有几块石面被踩出了凹坑，坑边磨得圆滑。

“这得多少人走，才能踩成这样。”麦有粮小声说。

走了几十步，两边的长明灯就出来了。

一排排立在道旁，一人多高，灯盏里的火还烧着。

火苗不大，蓝汪汪的，风吹过去也不晃。

“这灯还亮着。”麦有粮的声音有点发虚，“这地宫里……是不是还有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