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耳朵动了一下。

那窸窣声里有硬壳刮石头的声音，一片接一片，密得没有缝。

他把灯往石柱上扫。

柱顶上一片黑。

那不是影子，是蜈蚣。

一条压一条，从柱顶往下淌，柱子四面的棱上都爬满了。

“蜈蚣来了！”秦骁嗓门提起来，“都往后退！照先前说好的，往中间靠！”

这一声整个地宫都听见了。

敲墙的停了手，抬货的把筐往地上一放。

陈望山、牟青峰、褚红霜、冉青禾、麦有粮、刁三拐，一齐抬头看柱子。

看清了，谁都没再说话。

刁三拐把镐头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

“这些东西是打偏殿里过来的。”他低声说，“先前那窝没清干净。”

“清不干净。”秦骁说，“这山底下全是它们的路。”

冉青禾两只手一下攥住自己的胳膊。

“这么多……”她声音都变了，“这得多少条？”

她见过蜈蚣，可没见过蜈蚣像水一样从柱子上往下流。

褚红霜脸一沉，手往背后的背篓上一按。

“退——！”

这一声又短又硬。

陈望山、牟青峰带着人往后退，脚底下没一个迟疑的，全朝场子中间那块空地聚。

只有秦骁一个人往前走。

他穿过往后跑的人，几步就到了褚红霜身边。

褚红霜看见他，绷着的肩膀一下就松了。

有主人在，这些毒虫就近不了身。

这道理她见过不止一回。

可别人没见过。

“秦爷——！”几个卸岭的伙计急着要喊他回来。

陈望山抬手把人拦住。

“都别喊。”他压着嗓子，“秦爷不怕毒虫。你们顾好自己。”

头一回听说的人全愣住了。

有人张了张嘴，看总把头不像开玩笑，又把话咽回去。

“背鸡的兄弟，都准备好了！”秦骁一边盯着柱子一边喊。

“这些东西一下来，听我一声令下就放鸡。”

“给它们来一下狠的。”

“只有把它们打怕了，往后才不敢露头，咱们才好干活。”

话说完，他抬手把自己脚下那盏探照灯调低了半寸。

光柱一矮，正好压在那片黑的前沿上，看得更清。

背鸡的那几个伙计咽了口唾沫。

心里发慌，脚底下倒没一个往后退的。

进山之前这差事是他们自己领的。

这会儿不顶上，早晚也得对上。

“我等听秦爷的！”有人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好。都把眼睛睁大。”

秦骁不再多说，眼睛钉在那些柱子上。

蜈蚣下得快。

头一批到了地上，先聚在柱脚下，像水先灌满了坑。

后头下来的就踩着前头的往上叠，叠成一层一层，还在往前挪。

一炷香的工夫，柱子上、四面的石壁上，全爬下来了。

它们汇到地上，往一处挤，挤成黑压压的一片，朝这边推过来。

那声音像有人在筛沙子，又像雨点打在瓦上。

殿顶上的琉璃瓦被灯光一照，反下来的光落在那些蜈蚣背上，一片一片地闪。

头一回见这阵仗的人，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

谁也不敢动，全挤在中间那块地上，看着那片黑往前挪。

“你们快看——！”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那片黑到了秦骁和褚红霜脚前，忽然从中间裂开了。

像水撞上石头，往两边分。

蜈蚣绕着他们两个人爬，绕出一个一丈见方的空圈，然后接着朝这边涌。

那圈边上挤满了，前头的爬不过去，后头的还在往上推，挤成一团乱麻。

“这……秦爷真不怕蜈蚣？”

“不是不怕。”旁边有人接话，“是这些东西怕他。”

“你们看那圈，一条都不敢进去。”

“这是怎么弄的？”

“我哪知道。要有这本事，下斗还怕什么毒虫。”

“行了。”陈望山压了一句，“这是秦爷的看家本事，别在这儿嚼。”

“都把自己的家伙攥紧了，一会儿慌手慌脚，出了事没人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