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院子要充公

她指尖一凉。

没回来。

去哪儿了？回他妈那头了？

除了那头，他也没处去。

本想人回来了，晚上在屋里说几句软话。

人没回来。

兴许就是在那边坐着生闷气，天黑透了自会回来。

她没接话，低着头往家走。

背后有人压着声，“瞧见没，准是闹翻了，人都回家了。”

推开自家门，堂屋里坐着个人。

她娘于秋花眉头拧成一团，一声接一声地咳。

咳完了，那张脸抬起来，眼窝陷着，什么也瞧不见。

“文惠，”老太太的手在膝头摸索，指甲刮着布面，“你男人呢？”

“我眼瞎，”指尖在膝头又刮了两下，“心里不瞎。”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噼啪炸了一声。

何文惠扶着门框站住，指腹在木头上蹭下一层黑灰。

洪昌没跟你一道回来？

于秋花坐在炕沿，眼皮抬了抬，方向对着门口。

厂里活儿赶得紧。何文惠把手里那只空碗搁到桌角，得晚些，加班。

一句话撒出去，舌根底下泛苦。

老太太手在炕席上摸了两把，没再追问：吃饭吧。你妹子该把饭做得了。

何文惠愣在门口。

妈的眼睛坏了好些年，灶上的事从来是她。洪昌进门以后，一日三餐连锅盖都不用她掀。

大姑娘了，还端不起锅？于秋花朝偏屋扬了扬下巴。

何文惠掀帘进去。

何文远蹲在灶前，脸上一道灰一道黑，火镰磕了七八下才崩出火星，额角全是汗印子。

锅盖提开，白气散尽，底下沉着半锅清水，几块窝头泡在水里，边角都塌了，像谁随手扔进去的石头。

何文惠挽起袖子。她做过。妈眼睛刚坏那阵，她蒸过窝头，个头大的大小的小，咬一口，粗粝的玉米面刮着嗓眼往下走，噎得眼泪都冒出来。

姐，这也叫饭？何文达捏起一个，凑到鼻子底下闻，又扔回锅里，喂猪，猪都得挑两挑。

爱吃吃，不爱吃回屋睡去。何文远扭头就顶。

何文达哼一声，筷子往桌面一磕：不吃就不吃。我等姓刘的回来做。

何文惠没接话。

搁从前，这一筐咧嘴的窝头早让她连筐端出去扔了。眼下她心里有数，那个人，多半不肯回来了。

这顿饭吃得死静，只剩咀嚼声和碗底刮桌的响。

于秋花本想敲打女儿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逼急了，怕她想不开。

何文惠扒了几口就躺下了。

一觉睡到窗纸发白。手往旁边一探，空的，掌心按下去一片湿凉。

昨夜太乏，往床上一倒就睡死过去。梦里不知见了什么，眼泪把枕头洇透半边。

幸亏不是冬天。换了腊月，这一夜准得烧起来。

就这也觉得嗓子发紧，咽口唾沫都疼。

刘洪昌，一夜没露面。

胸口那块地方空得慌，风一吹就往里灌。

刚推门出来准备生火，二庆妈已经堵在台阶底下。

文惠，洪昌一宿没回，你就这么撂着不管？

何文惠扯了扯嘴角，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