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听说，那个杨麦香，对，就她。二庆妈往前凑半步，声音压得低，跟你们家洪昌眉来眼去的。你留个心眼。

厂里赶任务。何文惠嗓子发哑，他多上个夜班，多挣几个。

哟，知道人在哪儿就成。二庆妈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男人没一个好的，你不盯紧，早晚让狐狸精叼走。

何文惠点头。

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桩事，刘家得走一趟。再拖，妈迟早要问出来。

闺蜜那话有理。男追女，中间横着一座山；女追男，就一层窗户纸。女人把脸面豁出去，还怕拽不回一个心里有她的男人？

文惠，今儿走这么早？

洪昌昨晚没回来，我给他送口吃的。

没事儿能给他送饭？二庆妈咂嘴，嘴上说没事，腿倒实诚。

大院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那串唠叨还黏在耳朵边上。

何文惠加快脚步。把人请回来，一刻也拖不得。哪怕跪在刘家门槛上。

不然这一家子，在这院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先去了高俊玲那儿，两个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开门的是厚墩子。

哟，大学生。他横在门口，胳膊一抱，嗓门敞得半条胡同都听见，念了几天书就金贵了？偷看她洗回头怎么了？她是金子打的？

何文惠脸上火辣辣地烧，转身就走。

走出去半条胡同，她才咂摸出滋味。从前那些话、那些脸色，扎人多深。

真心，得拿真心去换。

刘家的院门虚掩着。王翠兰一露脸，先把她从头到脚量了一遍，嘴角往下一撇。

哎哟，快让我瞧瞧。王翠兰一手扶着门框，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我们家这位天仙似的儿媳妇，还记得婆家的门朝哪边开？

妈，我错了。何文惠嗓子眼发干，您让洪昌跟我回去。我保证给您家添个大胖孙子。一个不够，您说几个就几个。

啧啧，更稀罕了。王翠兰拍了下门板，先前不说不着急要孩子？这会儿倒急了。

别掉泪。王翠兰声音硬起来，街坊瞧见，还当我是恶婆婆，专挑儿媳妇欺负。

我认，怎么罚都行。何文惠眼巴巴抬着脸，您叫他跟我回去。实在不成，让我见他一面。

王翠兰眼皮一跳：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不在你家？

何文惠张了张嘴，没声。

说清楚。王翠兰往前逼了一步，我儿子一直住在你们家，从没回来过。你跑到我这儿来要人，他出什么事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回家。身上又没几个钱。人能在哪儿？

许是……厂里加班。她死死抓住这一句，我一急就乱了，还以为他怕吵我睡觉，躲您这儿来了。

离婚两个字，半个也不敢吐。

到底怎么回事！王翠兰一把攥住她手腕，指节掐得生疼，今天不说明白，你别想迈出这道门。

我们……拌了几句嘴。何文惠垂下眼，我怕他气头上往您这儿跑。

王翠兰盯着她看了半晌，松开手。

那点破绽，老太太早瞧在眼里，只是没戳穿。

何文惠前脚走，王翠兰后脚把屋里归置了两下，落锁，往何家去。

何文惠顺着胡同走，脚底下没个准头。

人总得上班。去轧钢厂门口堵着，兴许能截住。

主意刚定，何文远一头汗冲过来。

大姐，不好了！刘洪昌他妈，上咱家去了！

何文惠猛地刹住脚。这老太太，脚底下真快。

她拔腿往回跑。娘还在屋里坐着。

还没进院门，一道哭喊从院当间劈出来。

对不起！诸位，是我对不住你们！王翠兰站在人堆里，嗓子已经劈了，儿子我没教好，让他成了街坊追着骂的流氓！你们都撑住，他再敢回来，往死里打，别留情！

何文惠腿一软，扶住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