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这回她要闹到厂里

身后哽了一声。他脚下一停。

“脚崴了？”

小姑娘摇头。

“那就自个儿走回去呗。”车把往上一抬，“眼下这些丫头片子，说两句就掉金豆子。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谁说的？”

“我家不在这儿……我迷路了。”

声音闷在膝盖里头。

刘洪昌乐了，摇着头。

城里的胡同一条套一条，不认门牌，转三圈也摸不出来。

“地址报出来。不然我拿什么送你。”

“我亲戚家，东四条胡同。”

东四条。

三个字在他耳朵里打了个转。他掌勺那个院子，不就在东四条？

再看这丫头，圆脸，大眼睛，眼尾朝上挑，像极了他记忆里那个女明星毛小彤。只是这个皮子更白，脸蛋嫩得掐一下出水。

“你叫什么名儿？”

名字钻进耳朵，也熟。挂在嘴边，钩了一下又滑走。

“你怎么走丢的？”

小姑娘脚尖踢着砖缝。贪玩，一路瞧，把自己瞧丢了。

这丫头叫赵素不，坐上后座，一路指错两回。

到胡同口，日头压到屋脊上。人乱成一团，赵干事在最前头，嗓子都喊劈了。

一个高壮中年男人冲过来，揪住刘洪昌的领子，把他半个身子从车上拽下去。

“你把我闺女拐哪儿去了！”

两脚还挂在车蹬上，人被揪得歪着。

“这……这是您闺女？”

“表叔！”

赵干事赶上来，一把按住那人的手。

“这位是咱厂食堂掌勺的，刘洪昌刘师傅。”

“刘师傅，这位是我表叔，轧钢厂副厂长赵宇初。”

“原来是赵厂长。”

他把领子抻平，说话不轻不重。

心里有本账：赵宇初这把椅子坐不长，过些日子就得下去改造。这样的副厂长，攀上去还不如不攀。

“你怎么跟我家小三搅在一块儿？”

赵宇初眉头拧成疙瘩，死活不信刘洪昌能把人拐走。

这丫头才十三四，正是脑子乱飞的岁数，最经不住哄，一不留神就闹出真事儿。

“这事儿，让她自己说。”

赵素不立马蹦下车，一句赶一句往外倒，脸涨得通红。

“大姐你们是没瞧见！那么多混混，他一个人全撂倒了，一个都没跑脱，连块皮都没破！”

说完又回头瞟了刘洪昌一眼，眼睫毛垂下去，耳垂红了。

“刘师傅，方才那话是我说重了，给你赔个不是。”

赵宇初这人敞亮，知道错在自己，当场把腰弯下去。

“赵厂长，我没孩子。可当爹的心我懂。孩子一转眼没了影儿，谁心里不烧？”

“叔，桌上这几个瓜，全是他弄来的。”

赵干事偏插一句，还伸手往瓜上拍两下。

赵宇初的目光落到瓜皮上，落得很沉。

四五月天，西瓜还没上市。市面上的瓜，全是从暖棚里抬出来的。

不光要钱，还要票，还要路。三样凑齐，比的不是口袋，是人脉。

“没成想，您路子这么深。”

“赵厂长抬举我了。一个厨子，能有什么路。”

刘洪昌把车撑起来。

“孩子回来了，我先走。家里一摊子事，我刚搬完家，赵干事知道。”

“叔，是真的。刘师傅刚离了婚，新家还是我给挑的。”

赵宇初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我不留你。”

车链子一咬，人滑出去老远。

这年头工人吃香，八大员牌子硬。

副厂长赵宇初，围着他转的人能从厂门口排到食堂窗口，他早腻了。

偏偏这厨子，见了面不递烟不递笑，走得比躲瘟神还快。

要么骨头硬，要么手里真有货。

再想想那桌撤下去的席面，刀工火候，舌根底下还留着鲜。

他摸出根烟点上。

“刚说离婚？”

赵宇初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