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开脸，鼻尖红了。

刘洪昌撸起袖管，露出手腕上那道旧疤。

“说吧，我不在的时候，谁给你委屈受了。”

“敢欺负我的人，我不扒他一层皮。”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胸口起伏两下。

“谁欺负我？”

“可不就是你。”

“我？”

“我这一上午脚都没沾这院子，怎么欺负你了。”

他挠了挠后颈，脑子里忽然闪过老娘那双干瘦的手。

“你别是……跟我妈顶上了？”

“那你说，认不认？”

她眼睛一抬，眼尾勾过来，钩子一样，往人骨头缝里带。

“就是你欺负我。”

刘洪昌低笑出声，鼻息扫到她额前的碎发上。

“秦姐，有句话你听过没有。”

“打是情，骂是爱。欺负你，那是疼你。”

声音又低了一层。

“真正让女人湿的，不一定是眼眶。让她流下来的，也不一定就是眼泪。”

秦淮茹的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我为你流下来的，不就是眼泪。”

“除了替你流眼泪，我还能流什么？”

“能为我流的，多着呢。”

他抬起手，指腹在自己掌心蹭了蹭。

“昨儿晚上，就留了点在我手上。”

秦淮茹的拳头直接举了起来。

“胡说八道！”

“讨厌——光天化日耍流氓，要不要脸。”

拳头往下砸，砸到半路，被他五指一扣，人整个被带得往前一栽。

二楼那扇窗“吱呀”推开，一只搪瓷盆磕在窗台上当啷一声，王翠兰半个身子探出来，脸沉得能滴出水。

网兜往车把上一挂，刘洪昌那张嘴就没闲着。

“我惦记你惦记成这样，你倒给我扣一顶耍流氓的帽子。”

“咱俩就不能实实在在地处个对象？”

秦淮茹脸上那点甜还没散尽，耳朵里钻进“处对象”三个字，笑意就一寸一寸往下垮。

“处对象？”她眼皮抬起来，“谈朋友不奔着结婚去，那是耍流氓。”

“你娶我吗？”

刘洪昌嘴张了一下，话堵在喉咙口，没落下来。

“娶你——”

他索性把话摊开，一句一句码在明面上。

“你要还是二十出头的乡下姑娘，我一个字都不打磕巴。”

“大姐，你多大岁数了？三个孩子拖在身后。最要命的是，身上那环还没摘。”

“我娶你进门，孩子一个都生不成。我图什么？图白替你养三个崽子？”

“你真当我跟傻柱一个脑子？”

他往后一靠，车座咯吱响了一声。

“秦姐，环你舍得摘？孩子你舍得给我生一个？”

秦淮茹的脸变了，一变再变。

“这事……我先回去问问你妈。”

话撂在地上，人已经转了身，脚步急得像躲雨。

走出二十来步，她才把那句话嚼出味道来——方才“娶你”两个字，是刘洪昌亲口吐的。

他真要娶？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身上带着环？

这桩隐秘，除了婆婆贾张氏，她没对第二个人漏过半个字。

贾张氏那天刘洪昌一登门就被送进了派出所，隔着铁栅栏，嘴再长也伸不到刘洪昌耳边。

她站住，问自己一句：真让你给刘洪昌再生一个，你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