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何文惠不是一个人来的

等那阵松快劲儿过去，外头的拳头还没歇。一下，又一下，跟钉钉子似的，铁皮门框跟着嗡嗡地颤。

一大爷易中海这份耐性，是真磨出来的。

没辙。刘洪昌把秦淮茹往床底下一塞，顺手扯平床单，指头在布面上抹了两把，才去拔门闩。

“洪昌，怎么这么半天才开？”

易中海脸上挂着笑，眼珠子却顺着他脸皮往下刮，像要从毛孔里看出点什么。

故意熬人这一手，刘洪昌用脚趾头都能数明白。谁能熬，熬到谁先绷不住。

“一大爷，您这脸色怎么灰扑扑的，身上不舒坦？”

“病了。”刘洪昌一手捂着胸口，往躺椅上倒，“心里头着火，躁。这病没药。”

竹躺椅吱呀一声摇起来。他也不招呼人坐，就让人干站着。

最要紧的那半句压在舌根底下——您无儿无女，屋里那个又老了，跟您说也白说。

“昨儿夜里折腾一宿，今早又赶着去给人帮忙，乏的吧？”易中海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刘洪昌“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易中海刚跨过门槛，鼻子先抽了两下。那股味儿寡淡又冲，直往鼻孔里钻，是石楠花。

这小子，方才在屋里做手艺活儿？怪不得半天不来开门。

撸死你算了。刘洪昌心里骂得痛快：老子没儿子，可有老婆，用不着自己动手。您连老婆都混不上，还在这儿端架子。

“洪昌啊，看看你这屋子，乱成什么样。”易中海背着手转半圈，“男人缺不得女人。既然离了，我给你张罗一个？”

躺椅上那位眼睛闭着，摇得不紧不慢，椅脚在砖地上磨出细细的响。

“您老要给我说媳妇？”过了半晌才开口，“先说好，胖的不要，太瘦的不要，不贤惠的不要，个子矮的也不要。别的都能凑合。”

易中海噎在那儿。

你还真当自己是块好料？二婚的人了，还是个死心眼的舔狗，心里没点数？怪不道七年没把老婆拿下，胖妞刘金华，跟你算是没缘分喽。

“洪昌，好姑娘多的是。你点个头，一大爷几句话就替你办成。”

“无事不登三宝殿。”刘洪昌睁开眼，“一大爷，您这么捧着我，不是专程来说媳妇的吧？”

易中海搓了搓手。开场白被一句话挑开，老脸上挂不住。

“昨儿晚上那一出，你也没吃亏。柱子那孩子，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不打紧。”刘洪昌慢慢坐直，“这思想要不得。全国上下都在抓生产，他倒好，大张旗鼓搞封建迷信。”

“没，没那么严重。”易中海舌头打了个结。

这年头，沾上封建迷信四个字，比资本家还扎手。

“严不严重，不是咱俩说了算。公安同志手里有他们的尺子。”

刘洪昌把话堵得严丝合缝。

“洪昌，你实话说。”易中海索性不绕了，“到底怎么着才肯放过柱子？”

“一大爷，这话您问错人了。我一个平头百姓，还能定人生死？”

送客的脸色摆得明明白白。床底下那位还趴着吃灰呢。

“洪昌，有句话你听过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易中海眼皮往下一沉，“只要你点头谅解柱子，这房子归你，柱子绝不跟你争。”

“一大爷，房子本来就是我的。这才两天，您就忘了？”刘洪昌笑了一声，“您要是真糊涂了，去问傻柱，或者院里随便拽个人问问。”

易中海牙根发痒，咯吱一声。

“当初说好只是换房，谁说过把这院子给你？你倒好，一间倒座房换中院正房，一口气占四间。资本家听了这话都得抹眼泪。”

对面那张脸写着两个字：送客。

这口气，老头硬生生咽回去，喉咙里滚了一下。